人欢心以换得吃食。
李隆基隔着绣幔,看了一眼杨玉环。
一个连姓名都几乎忘记的女儿,能得他亲口赐婚已是福分,至于韦坚在外的名声……那无关紧要。
恼人的是,不知是哪个多嘴的,让玉环听到了这件事。
这岂不是如触景生情一般,让她想到了自己的伤心事?
他得到美人的手段,也实在不算光彩。美人还未收回宫中,万万不可在这时候教她伤心。
他挥挥手,示意边令诚离开:“你之后就跟在太真身后侍奉着,下去领赏吧。”
然后快步向杨玉环走去。
边令诚欢喜着低头碎步离开,他听到皇帝猴急撩开绣幔的声音,一点不敢多看。
李隆基放柔了声音,伸手握住了杨玉环的手:“三娘,你听到了,真阳对这婚事也是满意的。”
“先前怜她年幼失母,在我身边多留了几年。如今年过十八,也是时候成家了。”
“你放心,这婚事我是精挑细选,京城众多年纪适配的二郎,独独韦家那孩子仪表堂堂,在水利方面有大才,十五见了无有不欢。”
杨玉环低眉垂眼。
在身边留了多年,是抛在废弃宫殿不管不问;精挑细选,是找了个暴虐无道,鞭笞侍女,当街纵马践踏流民的狂徒。
在水利方面有大才……听说江淮钱税皆经韦坚手下的航运线。
只有这句是真的,也只有这句是皇帝打算赐婚的目的。
杨玉环的心更冷了些。
最是无情帝王家,她这两年已经看遍了人情冷暖不是吗?
纵然她看出了皇帝的真实目的,看透了那无辜公主的命运,又能如何呢。
她只能给予那公主一点不值钱的怜悯,除此之外,她无计可施。
她连自己都救不了。
杨玉环敛下眼底所有情绪,回握住李隆基的手:“陛下待妾的好,妾都知晓,妾只恨自己蒲柳之姿,无以为报……”
李隆基用力握住杨玉环的手,顺势把她拉进怀里。
他快六十岁了,已经不再年轻,鬓角星星,一双清明的眼睛也带着浑浊的黄褐色。
可怀中年轻貌美,年华正好的女子,让他生出一种他仍在壮年的错觉。他享受这种错觉,并心甘情愿沉沦其中。
他不由得更放柔了声音:“三娘想报答朕?你既要报,不如……”
【报应啊!】
铅灰色的云层快速堆积,浓厚低垂,以遮天蔽日之态悬在长安上空。
天忽得暗了下来。
空灵又带着气愤的声音响彻整个长安。
【这就是大唐的报应!】
这声音分辨不出方向,只是掷地有声,振聋发聩一般,震动着所有大唐人的耳膜。
李隆基手不觉用力,搂紧了杨玉环。
杨玉环微张嘴,震惊看着窗外天空的变化。
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万里晴空被黑云倾覆,整个大唐暗如黑夜。
“这莫不是……”天罚?
杨玉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她抬头看了看面前九五之尊的皇帝,只直觉这天空异象许是奔着他而来。
李隆基眼底的浑浊未散,紧抿着嘴。
这道从天而来的声音究竟何意?
如今的大唐在他的治理下,河清海晏,升平盛世,又何来报应?
满城百姓哗然。
胆小的四散跑开,躲进酒馆茶楼,胆大的仰头看着难得的异象,左右交谈。
“这莫不是神迹?”
“是仙人的指示吧?”
“什么指示,要我说这就是警告。”
“警告谁啊?”
“能是谁,韦家那位修渠开道的。拖欠工人银钱又纵马踩死闹事者,美其名曰此为警示,实非君子所为!”
已到大安国寺面前的李鸾凝神看着天空异变。
饶是她在现代见多识广,也绝没看到过这样奇怪的天气。
这种天气变化甚至还有旁白配音?
李鸾仔细看着天上凝聚的黑云,在几朵云的相接处发现了一丝光。
这光由线到面,逐渐扩散,最终扩散成了方正的形状。
方正的形状里开始出现画面。
一杆半折的唐旗斜插在地,大半旗面倒在泥地,染上被血水浸泡的赭色污泞。
李鸾挑眉恍然。
她这是在唐朝看上了巨形电视了。
风卷起焦黑的草灰,血腥腐烂的气味被一并裹挟,经由大唐的凉风,传到了每一个大唐人的鼻中。
百姓停止讨论,朱雀大街是前所未有的寂静。
所有人都嗅到了一场惨烈的战事。
这场战斗中,战无不胜的大唐,巨唐,是可怜的战败者。尊严随着战旗一起倒下,被狠狠碾进了泥地。
身临其境的感觉让李隆基眉头紧皱。
这是仙人所预知的未来?
想到这是会在未来发生的事,李隆基只觉怒火中烧。
在他之后登上皇位的究竟是哪些人?为什么会把国力昌盛的大唐败成这窝囊样子?
到底是哪个不肖子孙!
李隆基的脑子里闪过一张又一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