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纪轻轻,便官拜七品县令,坐镇一方。娶的是座师梅翰林家的庶出小姐。
这梅娘子虽是庶女,然举止娴雅,颇通文墨,与陈二郎倒也琴瑟相谐,育有二女一子:长女蓁娘,长子晖哥儿,幼女英娘。如今陈二郎又升了润州推官,独自赴任,只留下妻儿侍奉在爹娘身旁。
另有第三子,名唤陈数,乃通房姜小娘所出。这姜小娘为人本分,侍奉陈老爹、陈老娘多年,十分勤谨小心。陈数亦已娶妻,乃是本县李县丞之次女李氏。奈何成婚数载,膝下犹虚,亦是家门一桩憾事。
陈家家大业大,奴仆众多,其中,原身这一家子便是当年随梅娘子从汴梁陪嫁来的。父亲胡舫是个老实巴交的汉子,常年在外替梅娘子打理田庄。她娘刘氏则是管着二房浆洗上的活计,为人泼辣,原身的性子便是随了她,所以又有个诨名叫“小辣椒”。
然而,做奴婢也是有讲究的。得脸的,比如梅娘子跟前的赵妈妈,既是她的奶妈妈,又得她看中管着二房一切琐事,连几个哥儿、姐儿见了也得唤一句“妈妈好”,可以说是风光无限。而不得脸的,便是被人欺负死也无人知晓。
显而易见,原身这一家子属于后者。不然原身也不会因为口角,便被二门上王管事的儿子推倒,又摔在石头上,血流如水,高烧几天不退,差点连命也丢了。哦,不对,椒姐儿已经不知道哪里去了,现在是胡姣。
次日侵晨,薄雾未收,寒气透骨。胡姣额角伤处还在隐隐作痛,却已挣扎着起身。坐于炕沿,她娘刘氏小心地与她篦头发。豆哥儿乖巧,紧偎在阿姐身侧。
刘氏见女儿面白如纸,恨得牙根咬碎,骂道:“来哥儿那杀千刀的小泼才!仗着他老子在二门上管些事,惯会拣软柿子捏!平日便专寻豆哥儿的晦气,那日见你护着兄弟,竟下这般死手!”
胡姣听了娘亲言语,只默默无言。形势比人强,谁让人家在府里得脸呢,自己这样没根基又长得有几分颜色的小丫头,可不是容易受欺负。
正说话间,忽闻门外脚步杂沓,一个妇人声气尖利,拔高了嗓子嚷道:“刘嫂子可在家么?我们特来瞧瞧椒姐儿!”话音未落,那厚门帘子“唰”地一声被掀开,冷风裹着三条人影,抢将入来。
打头一个妇人,三十上下年纪,身穿簇新蜜合色棉袄,罩着茄紫色的比甲,头上明晃晃插一支银簪子,正是王瑞的浑家,人称姜嫂子。
她身后拖着一个垂头丧气、约莫六七岁的胖小子,便是那闯祸的根苗——来哥儿。
末了是王管事王瑞本人,沉着脸,手里拎着一提精致点心。
姜氏堆下满脸笑,眼珠子却早滴溜溜在胡姣额角伤处转了一圈,登时“哎唷”一声,拍手跌脚道:“我的天爷,瞧瞧咱椒姐儿这伤,真真疼煞人了!来哥儿!你这孽障还不滚过来,与你椒姐姐磕头赔罪!”
她一把将扭扭捏捏的来哥儿搡到前头。那小子偷觑胡姣冷冰冰的目光,又见他老子面色黑沉,只得含含糊糊嘟囔一句:“对……对不住。”
刘氏一见这三人,尤其姜氏的那副虚情假意的嘴脸,新仇旧恨齐涌心头,气得浑身乱颤,脸都白了。
她“腾”地跳将起来,指着来哥儿厉声喝道:“一句‘对不住’便了了?我豆哥儿平日里不是被掷泥巴便是遭言语奚落,我椒姐儿又险些被你家的混世魔王送了性命!恁般欺人太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