释自己突然多了一位从天而降的“竹马”,只好尴尬地笑了笑。
一直沉默旁观的况也抱着双臂,冷不丁地插话,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探究:“我记得政法大学周边有不少专门提供给教职工、环境不错又实惠的公寓楼。连教授怎么会选择住在离学校那么远的地方?”这个问题辛弦之前从未细想过,此刻被况也点出,她也不由得心生好奇,将疑惑的目光投向连川乌。
连川乌只是淡然一笑,回答得轻描淡写:“当时也是经一位朋友推荐才找到那里的。看了房子觉得那儿很安静,适合思考和休息,也没考虑太多距离问题,就定下来了。”
随即话锋一转,岔开了话题:“对了,年叔,您在电话里说案情非常紧急,时间有限。我们还是先抓紧时间讨论案子吧,寒暄可以稍后再说。”年叔立刻反应过来,拍了下自己的额头:“对对对,你看我,光顾着说话,把正事都给忘了。”
他引着连川乌走到电脑前,神色凝重起来:“情况是这样的,我们目前锁定了一个关键嫌疑人,是个名叫狄良的小伙子。但他在审讯中的表现非常……怪异和矛盾。辛弦推测,他可能患有那什么…多重人格障碍。但我们都不是专业人士,无法判断,所以才急需请您这样的专家来看看。”连川乌点点头:“我明白了,方便让我先看一下之前的审讯录像吗?”“当然可以!"年叔立刻操作电脑,调出了审讯录像。审讯过程长达数小时,时间紧迫,连川乌快速拖动进度条,略过了大段常规问答,重点观看了狄良情绪、语气、神态突然发生剧烈转折的几个关键节点,不时暂停、回放,仔细观察着他最细微的表情和肢体语言。看完后,他沉吟片刻才谨慎地开口,语气专业而客观:“从狄良的表现上看,的确符合解离性身份识别障碍的病征。但解离性身份识别障碍一一简称′DID'一一是一种非常复杂的心理疾病。要想在临床上做出确切的诊断,通常需要经过长时间的观察、深入的访谈和严格的评估,排除其他可能性后,才能得出准确的结论。”
辛弦心心一沉一一就算是专业的心理学专家,也无法在短时间内仓促下定论,可他们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她想了想,不甘心地追问:“那有没有什么方法,可以引导他回忆起八月三十日晚上那段缺失的、也可能是最关键的记忆呢?”连川乌的目光久久停留在定格的监控画面上,指尖无意识地轻敲着桌面,陷入了深沉的思考。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看向年叔:“年叔,我能亲自进去跟他谈一谈吗?”
辛弦立刻向年叔投去恳切的目光,年叔的脸上却写满了犹豫和挣扎。他搓着手,压低了声音:“连教授,不瞒您说,我请您来只是想听听专业的意见,给我们指个方向,但直接进入审讯室接触嫌疑人……这不符合规定啊,我没有这个权限批准,必须得向上级领导请示才行…”辛弦忍不住低声催促:“年叔,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年叔看着辛弦焦急的眼神,又看了看神色沉稳、目光笃定的连川乌,最终一咬牙,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好,特事特办!连教授,那就辛苦您了!裴司长那边等明天一早我再去跟他解释。”
连川乌点了点头,随即看向辛弦:“辛弦,我或许需要你的协助,你能和我一起进去吗?"<1〕
辛弦毫不犹豫答应:“好。”
进入审讯室时,狄良因为长时间的等待而显得有些不耐烦,他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掀起眼皮瞥了连川乌一眼,语气带着明显的抵触和疏离:“你又是谁?”
连川乌没有直接回答,他拉过椅子在狄良对面坐下,姿态放松,仿佛这只是一次平等的交谈。
“我叫连川乌,是一名心理学家。你呢?你叫什么名字?”“狄良。“对方回答得很快,几乎是条件反射。连川乌笑了,轻轻摇头:“不,你不是狄良。每当真正的狄良感到极度恐惧、痛苦或者无法承受外界压力时,你就会出现,站出来保护他,替他承受这一切,对吗?”
“狄良”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直了一瞬,他不再说话,只是抬起眼冷冷地盯着连川乌。
连川川乌并没有被他充满敌意的目光吓退,继续温和地追问:“你有没有想过,狄良真的需要你的保护吗?他需要的或许只是学会勇敢去面对。换个角度来说,你的存在,可能会把他往更深的深渊里带。”这句话仿佛瞬间刺中了某种核心,“狄良"的眼神骤然剧变,露出眼底汹涌的、近乎狠戾的狂暴。
他猛地向前倾身,声音因愤怒而扭曲:“你以为你是谁?!你懂什么?!们这些人……一个个道貌岸然,自以为是!你们根本什么都不懂!”陡然之间,辛弦的心脏猛地一跳一一就是这个眼神!那张新闻照片里,因为见义勇为而失去双腿的“英雄"狄少强,就有着同样深埋在绝望与痛苦之下,偏执、狂暴、仿佛要与全世界同归于尽的狠戾眼神。一个大胆到令人毛骨悚然的猜测瞬间击中了她,她压下心中惊骇,试探性地开口问道:“你是不是…狄少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