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番外
雍正十三年冬,大雪。
云筠这些日子渐渐觉得力不从心,她知道,大限到了。大夫来了一次又一次,太医也被保清嬉过来许多,连太医令都没幸免,被保清请出宫来为她诊脉。
结果都一样,油尽灯枯。
见保清还想折腾,云筠唤住他:“保清,去廉亲王府请良太妃来一趟吧。”和她熟悉的妃嫔,如今也只剩良妃了。
灵芝和茯苓早已不伺候人,云筠出宫那会儿便做主给她们在京城一人安排了一个院子,里面的下人都签的死契,想让她们也试试自己当家做主。跟了她这么多年,两人也该享福了。
但院子是收下了,两人还是在云筠身边伺候着,说等她们真的走不动了,再去院子里养老,现在她们也想试一试作威作福的感觉。云筠转念一想,她们最熟悉的就是彼此,在她身边待着也不错,至少还有个说话人,她总不会亏待了她们。
结果在亲王府一待又是十多年。
见灵芝一把年纪了还哭得抽抽噎噎的,云筠无奈道:“不是说好了平常心的吗?”
平日里也闲话过死后的棺材寿衣什么的,那会儿灵芝还兴冲冲地表示她的寿衣要自己画样子,就算到了下面她也要有妃位大宫女的体面。可是现在哭哭啼啼的也是她。
茯苓用拐杖轻轻敲了敲灵芝的腿,示意她收敛一些。那拐杖是一年前云筠察觉到茯苓走路开始不稳特地让人给她做的。茯苓稳重,人也要强,不愿意主动向她要什么,也不想展露疲态。可她年纪本来就是三人中最大的,最后还是云筠威胁她如果养不好身体就送她出亲王府去小院居住,总好过她明明腿脚不好却总是坚持在她身旁站岗。茯苓这才接受了拐杖,也接受了坐在她身旁伺候。“奴婢以为会是奴婢和茯苓姐姐先走才平常心的,“灵芝用手帕点了点眼角,有些迷茫:“主子走了,奴婢该怎么办呢?”她自打进宫起就和主子在一道,可以说主子就是她的全部意义,她所有的记忆都围绕着主子展开,如果这个中心点不在了,她怎么办呢?云筠叹了一口气:“我走了,茯苓还在呢。”真要说的话,灵芝和茯苓相处时间更久吧。而且灵芝平时也很听茯苓的话。
灵芝又开始掉眼泪:“那我一定要走在茯苓姐姐前面,到下面了我就比茯苓姐姐资历深,让她唤我一声灵芝姐姐。”茯苓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难为灵芝还有这种野望。
她又用拐杖敲了敲灵芝的腿,并递给她一方新手帕:“王爷和良太妃娘娘估计要来了,别给主子丢面子。”
一听到面子二字,灵芝立马不哭了,精神抖擞,“奴婢怎么会给主子丢面,别瞧不起人。”
云筠感叹,还是茯苓最知道怎么治灵芝啊。保清不仅请来了良太妃,还附赠一个八阿哥。毕竞云筠曾经是八阿哥的养母,于情于理他都应该来看看。不过云筠还是让他们先出去坐着,她和良妃有小话要说。房间只有她们两人,一下子安静下来。
直到良妃止不住哭腔:“惠姐姐。”
云筠无奈了,怎么一个两个都哭啊,她和荣妃宜妃那会儿可一个人都没哭过。
但她还是伸手拍了拍良妃的手背,结果良妃瞧见她瘦骨嶙峋的手腕,哭得更伤心了。
云筠只能安慰她:“老了是这个样子的,至少我没病没灾,就算没了也是喜丧。”
良妃不听安慰,就是哭。
云筠实在劝不住,不得不让八阿哥进来帮着劝一劝良妃。也一大把年纪了,别哭出病来。
哭了好一会儿,良妃终于停了,又把八阿哥赶了出去,拉着她的手絮絮叨叨:“我是没想过成为皇上妃嫔的,我胆子小,小时候额娘又总是说些宫里的故事来吓唬我,她希望我老老实实当宫女,然后平平安安出宫,说后宫不是我该进的。”
云筠沉默听着。
良妃想起了刚成为妃嫔的那段时光,“可是我有着这样一张脸,不管我愿不愿意,拿我作人情的,拿我作筏子的,我还是侍了寝,成了妃嫔。”“可是我怕啊,我只有一张脸,性子无趣,更算不上聪慧,额娘说过的那些故事在我脑子里不断回想盘旋,我害怕自己不明不白就死了,那多可悲啊,我不想这样。”
良妃断断续续地说着她在延禧宫的生活,常常从这一年跳到那一年,又跳回来,整个叙述琐碎、混乱,仿佛前言不搭后语。云筠静静听着她叙述。
直到良妃自己用手背抹了抹眼泪,不好意思对她笑:“惠姐姐,我已经知足了,让孩子们进来吧。”
保清和八阿哥装作没看到良妃微红的眼眶,只一人蹲在一边,任由云筠费力抬手摸了摸他们的脑袋。
同他们说了一会儿话,八阿哥与良妃一道退了出去,只留下保清在房内。保清也忍不住泪水,“额娘,能不能不要死啊。”云筠本来还有些沉浸在离别的伤感里,听保清这么一说,瞬间不伤感了,只觉得这是保清能说出来的话,狠狠拒绝道:“不能,额娘这次死定了。”保清握着云筠的手,期期艾艾:“但是额娘下去后被欺负怎么办,皇阿玛有三任皇后,额娘,要不还是不要死了吧,您斗不过啊。”云筠还没做出反应,保清又很快想了个办法:“要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