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第34章
庾明舒报了人数,说了几人的喜好与忌口,留下家里地址,与落雁一人提一桶冰饮上马车,打道回府。
这桶有外两层,效果或许不如后世的保温桶,倒也不至于走两步冰就化了。其实庾明舒完全没想到,崔掌柜竞然当场同意了她提出的合作方式,一路上与落雁交谈,才知晓凤阳楼这位崔掌柜也有着传奇过往。崔父因为卷进党派之争获罪,举家被流放岭南。崔掌柜全名叫崔红荔,出生在岭南,生下来便要服苦役,直到当今圣上登基,按例大赦天下,才免了她一家的罪籍。
崔父因数年劳碌,没享着福就病故了。崔母带着女儿改嫁当地县令身边的师爷,婚后在夫家不受待见,崔红荔更是常年遭到继父子女的欺凌。十五岁那年,崔红荔从继父家逃出来,攀上了商人沈富,从此没名没分地跟在沈富身旁伺候,与商队一起四处游走,从南到北,从东到西。听闻崔红荔在赚钱这件事上颇有天赋,替沈家揽下了好几笔大生意,沈富对她越来越器重,二人行商途经沈富的老家,顺便拜了堂摆了酒,正式结为了夫妻。成婚同年,崔红荔生下了沈家的长子,从此不再四处奔波,而是定居长安,接手了即将倒闭的凤阳楼。
短短两年而已,凤阳楼竞在她手里起死回生,成了长安西市最负盛名的酒楼,往来宾客多是世家文人、达官显贵,有这些人帮着宣传,凤阳楼的生意是越做越大。
庾明舒好奇地问:“那沈富在外行商,生意可还兴隆?”“那就不知道了。"落雁牵紧缰绳,低声道,“沈富三年前带着商队去西域,出了玉门关便没了消息,连生死都不知。如今沈家的产业大半都交到崔掌柜手里,少数被沈富的兄弟瓜分了。”
庾明舒有些诧异:“人生死未卜,三年没有音讯,沈家就这样把′遗产'瓜分了,而不是寻找沈富的下落?”
落雁嗯了一声,仰头靠近车门说:“还有沈富养在外面的十几房妾室,头一年还苦等他的消息,后来都觉得他凶多吉少,纷纷收拾钱财改嫁了。”庾明舒方才还有些唏嘘,听到十几房妾室,眼皮子抽了抽,改口叹道:“崔掌柜这前半生的精彩程度,足以拍一部《红荔传》了。”落雁似懂非懂,笑道:“从古至今,哪有商女立传的。”永安坊。
赵娘子家敞着大门,王大娘与宋嫂揣着两袋瓜子就去了,叫上赵娘子的丈夫,正好凑足四个人,能打一桌叶子牌。
卖豆腐的邓婆婆在家中养了整整一个月,终于大病初愈,叫木匠重新打了一驾板车,又走街串巷吆喝起她的祖传秘制豆腐。巷尾处,周芪趁今天阳光好,把父亲抱到轮椅上推出来晒太阳,时不时还能听见赵家的打牌打上头吵架的声音。
邓婆婆推车经过周家时,下意识贴着另一侧的墙根,躲得远远的。贺徵骑快马来到永安坊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景象,不由得感慨:同在长安,城西与城北的邻里氛围竞有这么大的差别。想想自己周围住的都是什么人……
英国公那老头四十年前上过战场,立过那么一次白捡的战功,从此就喜欢敞开院门大声炫耀自己的"威武战绩",说是在教育子孙,实则骚扰整条街的邻居当今宰相似个和事佬,在廷上对谁都和气,凡是下了朝离开衙署,立刻一转性子成了孤僻老头,非必要不接见任何朝廷命官。便是宫里花鸟司封了品阶的贡品五色鹦鹉飞到他家,恐怕他也要抄起扫帚逐客。隔一条街的谢家与张家倒是好客,一年到头家门口车如流水马如龙。可他们两家的客人哪有空着手去纯串门的?多半是心有不轨,携贿求人去了。一眼望遍整条巷子的景象,贺徵才回神正视庾家的大门。景鸿见势要上前敲门,靠在不远处墙根下的周芪忽然出声。“你也是来找明舒的?”
也?还有谁来过?
贺徵重新望过去,与周芪四目相接。
他并未搭话,周芪又自顾自地说:“我还当看错了,原来真不是同一人。前阵子也有个文质彬彬的小郎君来寻明舒,你们应当都是庾三郎的同窗吧?”庾家姐弟在书院还有别的朋友?这不可能啊。贺徵微微蹙眉,给景鸿递了个眼神,示意他去敲门。“挑拨离间的,别理他。”
周芪没等到想听的回应,一股郁气憋在胸口,死死瞪着庾家的大门。就在此时,斑驳掉漆的木门从里面打开了。青雀原是要出门去医馆买药的,打眼瞧见门外站着两个相貌堂堂的少年,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是贺家郎君吧?快快请进,姑娘早就说了今日有贵客登门,不曾想贺二郎来得这么早。“说着冲不远处劈柴的夏满道:“夏满,快去叫三郎出来,他同学来了!”
“诶!"夏满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扔下柴刀,一边用衣角擦手,一边往屋里跑。
听见前院的动静,吴秋娘放下手里缝了一半的夏衣,起身放进里间的柜子里,顺便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衣襟与鬓发,见自己仪容妥帖才出门见客。明舒提前打过招呼,说今日有贵客登门,这贵客她曾有一面之缘,就是那安远伯府的贺徵贺二郎。
近段时间总听庾明舒和庾旦说起书院的事情,她对贺徵的印象也有所改观,但她毕竞许多年没在家里招待过贵客,心境难免有些忐忑。明舒还说,贺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