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第31章
谈及怀里这封红包,王大娘的脸色有些难看。她这人没什么别的爱好,就好给人说媒,以往说成的姻缘不少,有看对眼过得蜜里调油的,也有感情平淡相敬如宾的,这还是头一回遇上连她看了都觉得造孽的。
见王大娘一脸羞于启齿的表情,庾家姐弟更好奇了。“大娘,到底什么事儿啊?”
王大娘心一横,道出实情:“是周常春,让我劝和茯苓。”“周茯苓?"庾明舒一惊,小姑娘前些天不是逃了吗?王大娘压低声音道:“你还不知道吧?茯苓前阵子从家里逃了出去,说是要去梁州,人都到城门口了,又被周芪带人逮了回来!回来之后,那父子俩就不让她出门了。”
庾明舒良久无言,心口泛起寒意。
周茯苓的经历,单是听着都令人绝望。
王大娘沉沉叹息:“那姑娘快两天不肯进食了,怕是动了寻死的念头。”庾旦愤然道:“大娘,您可不能什么钱都挣啊。”王大娘急忙为自己辩解:“我可没有替那刘员外说话啊!我不过是劝她放下寻死的念头,都说好死不如赖活着,我劝她活着还有错吗?”庾明舒移开目光,望向远处周家的宅院,“您去劝过了,那茯苓现在状态怎样?肯吃饭了吗?”
“还是病恹恹的,看着没什么生气儿,饭么倒是凑合吃了几口。"王大娘无奈道,“虎狼在前,换了谁来都吃不下饭,这姑娘可怜啊。”进入暑期,白天的天气越来越热,书院里人多,室内空气不流通,渐渐闷得人头晕眼花,学生们上课难免走神。
今日下午头一堂课的授课老师姓林名清弦,主讲新诗格律。这位林先生性格古怪,上课从来不看学生的反馈,只沉浸在自己的节奏里,讲完备好的课程扭头就走,绝不多管学生听进去多少。因此,戊字堂的学生最喜欢他的课。
庾明舒对诗学提不起兴致,这四声八病的格律规则她前世就背过一遍,此刻听林清弦再讲解一遍,仍然领悟不到其中的魅力。她默默在底下整理五经笔记,写满了两页纸,莫名提不起精神,停下笔来思绪越飘越远,连林先生什么时候走了都没注意到。袁翊一进门,看见的就是成片的倒栽葱。
“都醒醒,起来听课。”
袁翊叫醒学生敲的是谢安生的桌子,人是叫醒了,但谢安生的表情很难看。谢安生冲袁翊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泄愤似的把手中书卷砸到书童身上,袁翊岂会不知这怒气是冲着他来的?目光在前排停留片刻,一言未发,照例挑了一段文章让众人默写。
下课之后,谢安生已然忘记兄长叫他安分守己的警告,拉着张峻等人畅聊八卦。
谢世昌被弹劾一事,谢彰替他背了锅,挨了八十杖。谢尚书本人只得了个御下不严的罪名,被罚了半年俸禄。
书院的学生见谢家权势依旧,便又纷纷回到了谢安生的身边。他每讲一句,至少有十个人在底下捧哏。
闲话传到后排只能听见几个零星的字眼,似乎是在骂袁翊的出身。这种一点不快就骂老师的学生在后世也不少见,庾明舒虽是见的多了,心里还是极其厌恶的,忍不住皱了眉。
但事关袁翊的身世,她也有点好奇。
庾明舒往庾旦身边凑,低声问:“谢五他们说的事,你可听过?”袁翊的身世算不上秘密,有谢五郎这个大嘴巴四处宣扬,早已到了人尽皆知的程度,庾旦自然是听过的。
“我也是道听途说。”
庾旦伸长脖子看了一眼门外,见没有老师经过,才放心地说下去:“早年袁先生的母亲与男子无媒苟合,不慎弄出了身孕,男方长辈以此为耻,不肯娶她入门,张氏又是个极孤傲的女子,宁死不愿做妾安……”“张氏?"庾明舒对大梁世家再不熟悉,也知道张家是仅次于谢家的豪门大族。
庾旦道:“就是袁先生的母亲,张侍郎的姐姐,张峻的姑母。”庾明舒现在只想知道男方究竞是何方神圣,连张氏女都敢撩拨,撩完竟然还嫌弃上了……
庾旦回忆这桩旧事传闻,也颇为义愤填膺:“后来两方僵持不下,逼得张氏把孩子生在了娘家。男方真是个孬种,恐坏了自家名声,竟连儿子都不认!可悲袁先生养在张家,过了十几年寄人篱下的日子,听闻连张家的晚辈都能指着他骂野种。”
庾明舒总觉得这事不对,以张家在大梁的势力,寻常人能娶到张氏女那都算祖坟冒青烟了!
若说张家不肯把女儿下嫁、逼着张氏女与家族断绝联系,这个她信。说男方因张氏未婚先孕就想让她做妾,这怎么可能呢?折辱张氏女,男方是完全不打算在官场混了?
庾明舒忽又生出一个疑问:“那袁先生为何姓袁而不姓张呢?”“兴许是他父亲姓袁。“庾旦耸耸肩道。
“男方都不认这个孩子,还要随父姓?"庾明舒实在难以理解,而庾旦只能回她一个无奈的苦笑。
“那袁先生今年多大?”
庾旦不大确定,道:“应当是十八?”
“这么年轻!"庾明舒还以为他将满二十了,没想到还估多了两岁。“那他是哪年的进士?”
庾旦张了张口,正想答丰乐十七年,话到嘴边却卡壳住了。袁翊他似乎…还不能算是进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