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读机似的一遍遍问她怎么了。
这人怎么这么八卦?
她无奈坦白:“都说了没什么大事,有人偷我功课而已。”
“谁会偷那玩意儿?”贺徵满脸不可置信,见她神情不似作假,才渐渐皱起眉头。
思索了一阵,忽然笑意灿烂,拍着她的肩膀说:“这样吧,咱仨结拜,我当大哥,以后我罩着你,谅他谢五不敢再找你的麻烦。”
庾明舒无语,道:“少看点戏文。”
…
从第二天开始,庾明舒对自己的日常习惯做出了一点小小的调整。她把到书院后的第一件事,改成了亲手把作业送到袁翊的办公桌上。
袁翊也没想到,她的谨慎一点,是如此的谨慎。
接过满满两页纸的文章扫了一眼,他眉心微凝,欲言又止。
庾明舒问:“我的文章有什么问题吗?”
袁翊摆摆手,“无事,你回吧。”
文章没问题,就是字迹不尽如人意。
平静的日子刚过了两天,庾明舒迎着清晨的阳光从至善堂回到教室,前脚刚迈进门槛,就看见众人对自己的座位退避三舍,前排那俩小孩甚至搬着凳子躲到了门边。
她眼皮一跳,直觉又闹幺蛾子。
心头火气上涌,正想开口,身后便响起了贺徵吊儿郎当的声音。
“又怎么了?”
娘的,抢她词儿!
庾明舒烦躁地上前两步,拉开挡在路中间庾旦,目光不自觉被自己的座位吸引了去。
这下无需别人解答,她也知道众人为什么是那副反应了。
她的凳子上,正盘着一条绿油油、冷冰冰,眼睛圆溜溜,朝众人吐信子的小蛇。
菜花蛇,无毒。
虽然知道这东西无毒,与它目光相接的那一瞬,庾明舒还是僵直了。她的手心发麻,似一股凉意从脚底钻到上心头。
眼前一黑,她似乎晕眩了几秒,只依稀听见耳边炸开此起彼伏的尖叫声,好像有人挽着她的胳膊把她拽开了。
视线再次聚焦时,她已经被庾旦带到了室外。
贺徵挡在他们身前,而谢安生小脸煞白,尖叫着从学堂里跑出来,一出来便指着贺徵破口大骂。
“贺徵你他娘的是不是疯了!竟敢把那东西甩到我身上!我要是被咬了,你们贺家有一个算一个,都得给我陪葬!”
“你自己搞来的东西,有毒没毒你心里没数?”贺徵冷笑,“咬就咬了,又咬不死人。”
谢安生气得跳脚:“少血口喷人!你哪只眼睛看到这东西是我抓来的了?”
贺徵一把掐住他的领口,嗤道:“这东西不是你弄来的,为何你身上有雄黄气味?你能未卜先知,一早料到书院今日有蛇?”
谢安生哑然,很快便扯起嗓子嚎啕大哭。
贺徵忍不住讥讽:“哭哭哭就知道哭,声音再大也是你没理。”
周围的学生见势不妙,拔腿就往经师院跑。
庾明舒心有余悸,压低声音问庾旦:“刚才发生了什么?”
庾旦压抑着激动的情绪,沉声道:“你没看见?贺二郎一把掐住那长虫的命脉,轻轻抖了两下,那长虫就跟死了一样!然后、然后贺二郎就把长虫扔到谢五身上了!”
不开玩笑,此时的贺徵在庾明舒眼里宛若神明。
可惜她的神明忙着跟谢安生吵架,没空分她一个眼神。
事情最后又以贺徵和谢安生双双被请家长收尾。当然,两人谁也没被处分。
一夜过后,风平浪静,仿佛昨日什么都没发生。
唯一的变化可能是,书院里有位命苦的小吏,被迫每天加班半个时辰,早晚两次在校园里投放驱蛇药物。
庾明舒很郁闷,有一点憋屈。
她从来不是逆来顺受的性子,有火就要发,有气就要撒,这才是她的行事准则。
于是,两日后傍晚,行人熙攘的东市街头忽传来谢家小郎君的惨叫声。
这位呼朋唤友而来的小少爷放了学不回家,在善财坊的赌桌上大出风头,当着众人的面前扯开钱袋子,本想表演个“泼天富贵”,掏出来的确是一把黑乎乎、圆溜溜的小家伙。
养尊处优的少爷没什么见识,发觉手感不对,掌心发毛,呆愣了半晌。
边上的小厮却认得此物,当场白了脸,扯尖嗓子大喊:“土鳖!是土鳖虫!”
谢安生反应过来后吓得好似灵魂出窍,从赌桌上弹射起来,疯了似的一边甩手一边嚎啕一边往外跑。看他那架势。恨不得把整只手都剁了。
比他更崩溃的是善财坊的掌柜,土鳖虫被甩了满地,还有些甩到了其他客人身上。
如此平常的傍晚,东市街头乱作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