庾明舒没忍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正想说些刻薄的话,眼前忽的一暗。
有道精壮高挑的背影横亘在她与不讲理的男人之间,挡住了她的视线。
“区区厨娘,又不是英国公的亲娘,你也敢在东市街头放肆狂吠?”
听清这声音,庾明舒眼前一亮,“贺二郎?你什么时候来的?”
贺徵摇着扇子,似笑非笑地回眸瞥她一眼,“我一直在隔壁招福茶馆。”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这人好像在邀功。
庾明舒愣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贺徵说他一直都在,那岂不是连她骂人那段都听进去了?
罪过,优雅读书人的形象不保了。
听到这声贺二郎,面前凶恶的男人,连同周围围观的群众,俱是脸色一变。
长安城里谁没听过贺徵贺二郎的威名?
这可是拳打英国公世子、脚踢谢家郎君的魔头!他就算捅破天去,也有皇后和太子为他求情,一般人都得罪不起!
男人一改先前的猖狂姿态,膝盖一软,竟是直接跪倒在贺徵面前,哆哆嗦嗦地喊着什么有“眼不识泰山”、“大人有大量”云云之语。
又是个拜高踩低的软骨头,无趣极了。
贺徵冷眼瞧着,吐出一个“滚”字。
那男人连货都不要了,撒腿便要跑。
庾明舒急忙喊道:“站住!”
男人果真急刹住步子,咽了咽唾沫,不敢逃窜了,回过头小心翼翼看贺徵的眼色。
贺徵回头与她对视一眼,立即反应过来,冲那男人道:“你撞了人,不打算赔点医药费?”
男人哪敢讨价还价,颤抖着手去卸腰间的钱袋子,因手抖得过分,差点把裤子都解开了,好不容易解下钱袋,远远抛给贺徵,随即头也不回地跑了。
贺徵掂量了一下钱袋子的重量,视线扫过周围的群众,道:“看够了吗?”
众人登时作鸟兽散。
庾明舒啧啧称奇:“难怪有人说,贺二郎的威名能止小儿夜啼。”
“传这话的人大抵与我有仇。”贺徵说着转过身,神色忽地一怔,才意识到她身旁还有个人。
他轻咳一声,朝呆了的吴秋娘拱手示意。因不知该怎么称呼,他没有开口叫人。
庾明舒介绍道:“娘,这就是三郎在书院的好兄弟,安远伯府的贺二郎。”
吴秋娘看贺徵的眼神有些复杂。
听说庾旦屡次逃课就是受了此人教唆。
没有一个家长能对带坏自家孩子的纨绔子弟露出好脸色,可这个纨绔刚刚替明舒解了围……
好在贺徵并不在意旁人怎么看待自己,移开目光,指着庾明舒的小腿问:“撞得严重吗?能走吗?”
庾明舒才后知后觉感觉到一阵轻微的疼痛,低头盯着脚下,努力打直膝盖,站立时往小腿施加了三成压力,似乎没那么疼。
她又在小范围内挪动了两步,腿上没有明显的剧痛,她才终于松一口气。
“不严重,能走。”
贺徵不太放心,拧着眉说:“前边有个医馆,我扶你过去看看吧。”
他很自然地想上前搀庾明舒的手臂,庾明舒也很自然地抬起胳膊递了出去。两人谁也没想起,这是大街上,男女授受不亲。
“咳咳。”
吴秋娘忍无可忍地咳嗽两声,成功让眼前两人反应过来,意识到此举不妥,触电似的缩回伸出的手。
贺徵麻利改口:“我陪你去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