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务,途中殉身阳河。丈夫身死,她再也没有理由替小叔养孩子,这才把二郎送回老家。
那时老太太还想把明舒和三郎都接走,带了几位族老来京城抢人,逼得她指天立誓,此生绝不再嫁,才将庾家人唬回去。
想起这些烦心事,吴秋娘不再言语,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碗底,捡起筷子挑弄碗里的饭米粒,越挑越烦闷。
“我看义山这个孩子人挺好的,温和知礼,学问也出挑,来日必定前程远大,最难得的是他对你有意……”
“娘,朱家从外边看确实是鲜花着锦,我如果真嫁过去了,可未必能过得好。”
庾明舒心知母亲放不下与朱家结亲的念头,便不再顾左右而言他,而是直截了当地驳了回去:“朱家人丁兴旺、关系复杂,别的不说,就说这刚考取进士的大郎朱义梁,他并非主母所生吧?”
朱义梁的母亲是个村妇,也是朱员外的发妻,她在丈夫寒窗苦读时一个人操持朱家,却在丈夫飞黄腾达时遭到休弃。好在朱义梁跟父亲进京时已经懂事了,始终挂念着劳碌的母亲,时不时寄钱回去供养她。
察觉吴秋娘神色有变,庾明舒接着说下去:“朱员外有十一个子女,分别是八个不同的女人所生,整个朱家,光是叫得出名字的主子就有二十一个!嫁去这样的人家,整日屈折于长辈膝前、周旋于妯娌之间,有算计不完的人情世故,能把人活活累死!”
这些道理,吴秋娘并非完全不懂,听女儿如此分析一通,她心里也隐隐有了作罢之念,只是嘴上仍不放弃:“义山是正室嫡出,身后有母族家世支撑,迟早是要自立门户的,待他分了家,你还需顾虑朱员外后宅琐事吗?”
“他生在这样的家庭,有些观念乃至习性都刻进骨子里了。”庾明舒不以为然道,“娘忍心用我一生的幸福作赌注吗?”
庾旦回过神恰好听见这句,连忙附和:“上梁不正下梁歪,保不齐这朱义山早就学坏了!”
“也罢也罢,你说的有道理。”吴秋娘彻底败下阵来,颓丧地弓着背,目光透过院门飘向远处,“长安书院英才良多,但愿你有缘从中择一佳婿。”
“噗……咳咳咳。”庾旦刚喝了口茶,听见这话呛咳了几声,险些把自己呛死。
“我吃好了,先去温书了。”遭到左右两人视线夹击,他赶忙放下筷子,起身落荒而逃。
“我去书院不是为了这个。”
庾明舒严肃道:“我不想嫁人,这与说亲的是周家还是朱家、是官宦还是平民无关,我只是不甘心,难道我才十七岁,就要在后宅里做一辈子的困兽?”
“你为什么会这样想?”吴秋娘不安地问。
她在想,明舒很小的时候就没了爹,目睹了她与庾家宗亲据理力争、艰难撑起这个家、在各方之间周旋,最终得以在长安城中勉强安身……其中辛苦,明舒应当深有体会。
明舒不想嫁人,是因为她的缘故吗?
“我不习惯将命运交到别人手里。”
这个答案出乎吴秋娘的意料。
她愣了好一会儿,才迟疑地开口:“可你不嫁人,又该如何维持这一生呢?”
庾明舒微微仰头望向门外,远处的天边,浅浅的月牙隐匿在云间。
她从来到大梁就在想这个问题,她不想随便嫁一个男人过一辈子封建妇女的人生,更不想靠美色去勇宫斗宅斗副本,她只想给自己挣一个独立生活的空间。
她想过从商,但这面临两个问题:一是自己没有商业知识,贸然创业容易赔得倾家荡产,二是从商影响全家考公。
身为纯血文科生,庾明舒造不出肥皂火药热兵器,更画不出科技产物图纸,思来想去,她好像只能往自己的老本行上发展——要么考公,要么教书。
其实她应该庆幸的,至少这个时代的封建礼教还未走向极端,如果她穿到理学盛行之后的时代,那才真是死路一条。
庾明舒捋了捋杂乱的思绪,道:“但凡有一点希望,我自然是想同男子一样科考入仕,即便不能授官,让我凭一纸功名去做书院讲师,或是去贵人门下做个塾师也好。”
吴秋娘又问:“若是这世道连考场都不准你进,你又该如何?”
“我查过《大梁律》,也从父亲的书房里找到过科举条例,其中并无禁止女子科考的规定。”庾明舒道。
“规矩是人定的,纵然你才华惊世,只需当权者一句话,就能从名单上划去你的名字。”吴秋娘有些无奈道,“长安书院有位姓袁的先生,他对此事应是深有感悟。”
袁先生,袁翊?
庾明舒隐隐觉察出八卦的味道,如果不是时机不对,她很想问一句:什么瓜?
压下乱七八糟的念头,拨开额前散落下来碎发,有,庾明舒苦笑道:“实在不成,我就借长安书院的名望做个跳板,进宫做女官。”
“没有门路,想进宫做女官又谈何容易?眼前就有个现成的例子,那周常春就是为了将儿子送进宫廷谋个太医署的官职,才把亲生女儿推进火坑……”
吴秋娘眼神复杂,苦笑着喃喃:“若是你爹还在,至少咱们家还能有个说得上话的人。”
庾明舒固执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