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庾明舒看他领口歪斜,袖子上染了泥渍,衣摆也脏兮兮的,便有些嫌弃地退后半步,“你与贺二在城外发现的那具女尸,是春回堂周常春的夫人。”
庾旦张着嘴惊得倒吸一口气,半晌才感叹:“那周疾医岂不要伤心死了?”
对面的赵娘子耳朵伶俐,听见这话,大声地反驳:“他伤心个鬼,方才官府的人来搜查周家,已经查明那周夫人就是死在自家院儿里!那周常春已经被逮捕了!”
庾旦不可置信,提着衣摆便往对面跑,“这怎么可能呢?他们夫妇不是一向恩爱吗?”
赵娘子仰头望天,也是感慨万千:“这就叫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庾明舒跟了过去,忽地记起衙役推搡周常春时说的话,想到赵娘子耳听八方的本事,遂问她:“赵娘子,方才衙役说从周家搜出了证物,你可知那证物究竟是什么东西?”
不止庾明舒好奇此事,周围几个妇人闻言也把耳朵贴了过来。
赵娘子沉吟片刻,李娘子嫌她故弄玄虚,不耐烦地用胳膊顶她,赵娘子才打了手势叫大伙靠近,压低声音说:“衙役从他家院中的水里,找到了周夫人的耳坠子。”
庾旦一惊,下意识攥紧姐姐的衣袖,“我想起来了,那日发现周夫人时,她只剩一边耳坠!”
庾明舒陷入思绪,全然忘了甩开他的脏手,“所以这周夫人根本不是在城外溺亡的,而是溺死在自家的水缸里?”
众人望向周家的方向,一片唏嘘。
…
丰乐十九年,四月二十日,巳时。
京兆府衙内,法曹参军陈儒生穿着齐整的官袍端坐堂上,衙役分别列站两旁,将官家威严展现得淋漓尽致。
两名狱卒架着周常春来到堂前,押着他的肩膀迫使他跪下去。
周常春平日喜欢穿素色的细布衫,端得一副清流姿态,如今沦为囚犯,只能穿粗麻囚服,头发也在拉扯间松散垂落,显得凌乱不雅。外表已是如此狼狈,他眉眼中仍无波无澜,毫无惧色。
“周常春,本府查验你娘子的尸首,确认死者为死后抛尸,死因为溺亡,死亡地点为周家院中,你可有疑议?”
周常春缄默不言,直直盯着堂上的陈儒生。
陈儒生提高音量,再次发问:“周常春,人是你杀的吗?”
回应他的依旧是无尽的沉默。
像这样保持沉默的犯人在京兆府办案史上不算罕见,陈儒生很有耐心,并未动怒,一旁的衙役就没那么好脾气了。
衙役抄起木桩重重捶地,厉声训道:“周常春,别以为你一言不发就能逃脱罪责!你夫人的耳坠为何会在水缸底部?你左肩的锐器伤又是从何而来?劝你如实招来!再装聋作哑,别怪陈法曹对你用刑!”
许是畏惧杖笞加身的痛苦,又或许是怕用刑之后尊严尽失,周常春的薄唇颤动了两下,终于开口了。
“孙氏因我而死,可我也是迫不得已。”
他语气悲悯,眼角挤出几道深深的皱纹,“那天夜里,我从医馆回到家,身心俱疲,孙氏硬要同我商议儿女的婚事,我们早就为此事争吵了无数次,她还不肯罢休。”
陈儒生蹙眉:“只因意见不合,你就要杀了她?”
周常春苦笑:“非也,是她想杀我,又或许是想吓唬我,当时她拔出头上的簪子朝我刺来,我躲避不急,被她刺伤左肩,那簪子还是我们成婚时我赠她的聘礼。我见孙氏动了杀心,于是动手反抗……推搡间,她的手腕不慎脱臼,即便如此她仍要与我拼命。”
话至此处,他痛苦地撑住额头,低低啜泣。
“我是万不得已,才将她按入水缸。”
陈儒生看到这般惺惺作态的表演,打心底里生出厌烦,沉声道:“她是一介妇人,在右手已经脱臼的情况下,怎可能再出手伤你?你何必赶尽杀绝。”
周常春喃喃道:“我观孙氏神态疯癫,想让她清醒一下,一时、一时失了分寸。”
“既是失手杀人,你为何不第一时间报官?反倒偷偷出城,弃尸荒流?”
“虽是无心之失,我也怕受刑罚……小民也是生了侥幸之心,以为能瞒过去。”
上方陈儒生与副手对视一眼,随后又问了几个细节,终于落下抚尺。
“将犯人周常春收监,退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