庾明舒赶到衙门时,衙署大门敞开,赵娘子说的尸身躺在担架上,停在院子里,衙役站成两排不许围观的人群靠近,有位头发灰白的仵作带着学生蹲在地上与那泡发的尸体对视。
好瘆人的画面。
好熏人的气味。
庾明舒用袖口掩住口鼻,目光朝衙门里搜寻。
她看见大堂外边坐了一排年轻男女,有位穿着低阶官服的男子带着下属从他们面前徐徐走过,似在盘问什么。
仔细辨认一番,庾旦果然在其中,贺徵也在他身旁。如此一来,庾明舒可以放心了。
有贺徵这么一位皇亲国戚坐镇,总不至于让庾旦去蹲大牢。
只是这死者……
庾明舒蓦然想起周常春的夫人,周夫人去黎山上的承安寺敬香,按理说当天就能回到城内,若不是出了意外,怎么会迟迟未归且毫无音讯?
她四下环顾一圈,挑了个看起来热心肠的婶子,小声问道:“这死者是何年岁?”
那人仔细瞧了庾明舒一眼,见是个单纯貌美的小姑娘,才坦诚答道:“听小仵作说,是个四十岁左右的妇人。”
性别年龄都对上了,不会如此巧合吧?
庾明舒心情渐渐沉重,不敢再看地面。
在衙门外等了小半个时辰,天色将晚,围观的路人渐渐失了兴致,于是陆续散去。庾明舒迟迟不走离开,逐渐遭到衙役的侧目,直到贺徵和庾旦被官差请出门外。
街上统共也没剩下几个人,庾明舒娇小的身形、姣好的容貌在余下的人里格外突出,二人很自然地一眼看见她。
庾旦惊讶地跑上前:“阿姐,你怎么来了?”
“赵娘子说你被官差拿了,我怕你进去蹲大狱。”庾明舒故意说得夸张,随后才向贺徵颔首见礼:“贺二郎。”
贺徵回她一礼:“庾二郎。”
庾明舒无语,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女式裙装。
贺徵很有眼色地改口道:“庾姑娘。”
庾明舒搭上弟弟的肩膀,对贺徵道:“贺二郎若没别的事,我就带三郎回去了。”
“有事。”贺徵话说出口才后知后觉其实没什么大事,沉吟片刻,寻了个绝妙的借口。
“我借他的书,听说辗转到了姑娘手里。”
庾明舒一怔,有些懊恼地挠了挠眉心,“刚才出门太急忘记了,我明早送去书院。”
贺徵闷了半天,勉强应了:“行。”
回家的路上,庾明舒向弟弟问起死者的情况。
庾旦将发现死者的经过说了一遍,皱着眉道:“他们猜测这妇人是从寺院出来时不慎跌进河里,因不善水性溺亡,而后被冲到山下,可我觉得这不对劲。”
“怎么不对劲?”
“人好端端从寺院正门出来,为什么会跌进河里?近来天气晴朗,京中一场雨都没下过,那山路又不湿滑,她又怎么会跌倒?”
庾明舒看了一眼天色,道:“兴许是傍晚天色昏暗,没看清脚下的路。”
庾旦不赞同道:“那路多宽啊?就算真跌倒了,也不可能摔进河里。”
如果不是意外,谁会谋害一个平民女子?
“死者身份确定了吗?”庾明舒问。
庾旦摇摇头说:“没呢,官府今夜张贴寻人告示,明日才接受亲属来认尸。”
夕阳下,青石路面多了几分暖色。
姐弟两人说着话往回走,恰路过春回堂,或许是周常春缺席了两日总算回来的缘故,今日排队的病患尤其多。
隔门遥望,庾明舒看见周常春低头为患者拟写药方,她脚步停顿,回头朝衙门的方向望去,忽然很犹豫,到底该不该进去与周常春知会一声。
往好处想,或许今日周夫人已经回来了。
庾旦有些疑惑地拽拽她的袖子,“阿姐,怎么不走了?”
庾明舒压下心绪,目视前方,道:“没事,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