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容:“好,好得很。”
庾明舒不再搭理他,小声问庾旦:“杨先生在何处?”
庾旦指了指南边:“从这回廊出去,院里有座圣人像,石像东面有一排厢房,第一间就是杨先生的雅舍。”
庾明舒蹙眉:“东面?”
庾旦将正在收拾书桌准备研墨的书童拽过来,道:“夏满,你带阿姐过去。”
“不必,你盯紧三郎。”庾明舒果断拒绝,顺口发出警告,“他再逃课,我唯你是问。”
夏满夹在两人中间,神色为难,求助地望向庾旦。
庾旦无奈挥挥手:“听她的。”
庾明舒转身便走,未料门外藏了个长身鹤立的男子。
她转身的动作太迅猛,外头的人措手不及,她也来不及后退,只下意识将手臂挡在身前,撞上了男子的胸膛。
头顶传来闷哼,却是庾明舒被撞得往后踉跄了半步。
此事说到底是她不够仔细,庾明舒捂住手臂,抬头打量眼前人:“对不起!你没事吧?”
男子约莫十七八岁,眉眼深邃,鼻梁高挺,是浓颜系美男的长相,只看一眼就能让人心情舒畅,忘了方才相撞的尴尬。
“没事,你先过吧。”
庾明舒不再推辞,径自快步离去,衣摆带起一阵风,擦过门边身影。
庾旦呼出一口气,熟稔地凑到男子身边,埋怨道:“贺二郎,您怎么还偷听呢?”
贺徵目送那道身影远去,渐渐地想起昨日在鸣玉阁二楼看到的景象,两道身影渐渐重合,又渐渐消失在回廊尽头。
他转头看向庾旦,压低声音问:“那是你姐?”
庾旦颇为惊讶:“你认识?”
“昨天才见过。”说罢,贺徵由衷感慨:“真是个铁骨铮铮的女子。”
庾旦不太懂这突如其来的赞叹,茫然问:“一番口舌之争,竟能叫贺二郎如此高看?”
“什么口舌之争?”贺徵神情莫名,右手覆在心口处,那里方才被庾明舒的手肘撞击,现下还隐隐作痛。
庾旦更为错愕:“你没听见?”
贺徵道:“只隐约听见什么藤蔓什么虱虫,莫非我错过了一场好戏?”
“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庾旦犹豫再三,觉得解释起来有些麻烦,干脆敷衍过去。
…
临近上课的时间,庾旦一副奔赴刑场的模样坐下来。
长安书院的书桌都是长条桌,一桌坐两人,中间还能空出一个人的距离。学生如果带了书童,书童就在左右两边靠墙侍立,不设座椅,方便随时帮主子磨墨洗笔。
庾旦和贺徵是书院著名混子,自然而然成了同桌。
夏满替庾旦摆好纸笔书卷,正要挽袖研墨,一道宝蓝的身影从旁路过,留下一声轻蔑的笑。
“脊梁支天,两足立地,无需依仗旁人的庾三郎,怎么也要书童替你研墨啊?”
庾旦和夏满齐齐看向他,此人姓谢名安生,在谢家嫡系中行五。
谢家兴盛了三百多年,历经几场战争,目睹皇室当权更迭,始终屹立不倒。
这人得罪不起,忍忍罢了。
谢安生早料到他们不敢回嘴,更为得意道:“要我说,以你的家境,确实应当事必躬亲。庾三郎竟还效仿我们聘请书童,这实在太破费了。”
张峻刚在庾明舒那里落了下风,这会儿也重振旗鼓,讥讽道:“话又说话来,墨条也不便宜,左右旦兄不爱动笔,倒不如省下墨钱给自个儿买件像样的衣裳,来日讨个好岳丈,比什么都强。”
谢、张二人常以挖苦寒门学生为乐,庾旦早已习惯了。他指节收紧,沉默地低下头,死死盯着书上佶屈聱牙的文章。
周遭陆续有人应和,一群男孩笑闹不止。
贺徵听得厌烦,眉心深深皱起,藏在袖笼中的手伸向砚台边,伺机一动。
前方笑得最猖獗的两人霎时哑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