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打量了一遍,又扭头去看他来时的方向。
“你从哪冒出来的?”
“就、就旁边鸣玉阁啊。”
“你一个穷光蛋去珠宝铺子做什么!”
想到自己挨家挨户寻人的狼狈,庾明舒的气就不打一处来,一把揪住庾旦的耳朵,当街训斥一通。
“你还好意思喊姐?我找了你多久你知道吗?你自己说这个月第几回了?一声不响翻墙逃学,书院的人都找到家里了!你还嫌娘的病不够重,非要气死她才满意?”
庾旦疼得面目都狰狞了,抱住庾明舒的手臂一个劲叨扰:“疼疼疼,阿姐快松手!你有话好好说啊……”
庾明舒换了只手,攥住他的衣领往回走,“我没那么多闲心跟你讲道理,回家去,你自己跟娘解释。”
庾旦揉着刚解脱的耳朵,暗道阿姐的手劲大得惊人,刚才那一下像是要把他的耳朵生撕下来,疼死人了!
直到脚尖离地被拖走,他才猛然反应过来:“不行!贺二郎还在楼上等我呢!”
庾明舒只用了一句话,就让他偃旗息鼓。
“别逼我在街上抽你。”
…
庾家的宅子隐匿于长安城西南方的永安坊内,左邻右舍多是贩夫走卒,偶尔还能看见许多西域商人的身影,叫卖声、吵架声与鸡鸣犬吠交织成天然BGM,怎么看都不像是文人家宅。
庾家外部环境恶劣,内部装潢也“朴素”,好在实用面积不小,稍稍弥补了这座宅院的不足。
自打庾父去世,官舍被朝廷收回,吴秋娘为了让儿子留京读书,走遍了长安城百余坊,才买下这么个“物美价廉”的好宅子。
按照吴秋娘的说法,既然家财有限,那银子就该花在刀刃上。长安那么大,只要有地方落脚,住哪都没差。
庾明舒将这套准则翻译了一下:管它在四环五环还是六环,能落京城户口就是好房子。
要问吴秋娘为什么执着于留在长安,那当然是为了儿子的教育问题。
古今之情总相通,大梁也有教育水平参差不齐、各省科考难度不平衡等问题。长安馆学的学生考取功名,总是比各州府的学子容易许多。
只可惜庾旦不懂得母亲的苦心,自去年考入长安书院以来,成绩连连后退。最初至少态度良好,不曾迟到早退,也不曾违反校规。
到了今年开春,这家伙是彻底学坏了,一个月逃课三次,不逃课的时候也无心学习,旬试次次垫底,庾明舒觉得,他离被开除学籍不远了。
推开家门,只见一个穿红戴绿的妇人正从院里往外走。这人倒也熟悉,是住在后街的邻居王大娘,平日里最喜欢串门,好与人聊八卦唠家常。
王大娘瞧见庾明舒,脸上的笑容灿烂了许多,“明舒回来啦?三郎找到了吧?”
不知为何,庾明舒觉得这笑有些瘆人。出于礼貌,她也回了个微笑:“找着了,大娘又来陪我娘说话啊?”
“嗐,我就是闲不住,四处串串门儿!”王大娘说罢摆摆手,与她告辞,“今日我先回去了,你们忙。”
“大娘慢走。”
目送妇人离开,庾明舒收起了假笑,扭头推了庾旦一把,“还不快进去?娘等着你呢。”
庾旦顶着一张厌世脸进屋去了。
庾明舒到回廊下,拦住母亲的婢女青雀,压低声音向她打听:“王大娘最近好殷勤,三天两头往咱家跑,她都与母亲说什么了?”
青雀神色古怪,犹豫良久才贴到她耳边说:“似是来说媒的。”
“说媒?”庾明舒皱眉,“给谁说媒?”
青雀声音提高了些:“自然是给姑娘你啊!”
“给我说媒?太早了吧!”
青雀无奈的笑笑:“十七了,还早吗?王大娘自己的闺女,十四岁就订了亲,及笄后过门,现下成婚三个月,已诊出喜脉。”
庾明舒只觉浑身一寒,手臂上冒出一层疙瘩,“大白天别讲恐怖故事。”
青雀叹了口气,道:“奴婢去煎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