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大人!"阿七洪亮地应了一声,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如同领受重要军令般的郑重。
他拉了一把几乎要僵化成雕塑的芳如,低头快步从百夫长身侧走过,朝着王帐更核心的方向疾步而去,步伐沉稳却迅速。直到连续拐过两个堆满杂物的帐篷,将身后的喧嚣、那锐利的目光以及可能的追询彻底隔绝在视野之外,芳如才感觉那口憋了许久、几乎要让她窒息的气,猛地从喉咙里冲了出来,带着细微的鸣咽声。她腿一软,差点栽倒,幸好阿七及时伸手扶住了她的胳膊,那力道沉稳而可靠。
她靠在粗糙的帐篷帆布上,胸腔因为缺氧而剧烈起伏,后背早已被冷汗彻底浸透。
她侧过头,透过沉重头盔那令人压抑的边缘,看向身旁的男人。阿七静静站在那里,仿佛刚才那足以令她心心脏停跳的惊险一幕,不过是一段微不足道、司空见惯的小插曲。
他甚至还有闲暇,伸手将她歪斜的头盔轻轻扶正,动作自然得像是在整理自己的装备。
他的呼吸平稳悠长,眼神在头盔的阴影下,依旧锐利如瞄准猎物的隼鸟。他微微偏过头,目光落在她惊魂未定的脸上,压低了声音,那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能安抚人心的力量,清晰地传入她耳中:“跟紧我,别怕。"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里带着一种强大的自信,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有我在。”
芳如望着他黑暗中格外清晰的侧影,那颗狂跳的心,竞真的奇异地、一点点平复下来。
她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阿七收回目光,再次投向那灯火最盛、也最危险的核心区域,眼神重新变得冷峻而专注。
“走吧,"他低语,如同一声叹息,又像是一道命令,“真正的麻烦,还在里面等着我们。”
说完,他带着芳如隐入王帐侧翼一片堆放杂物的阴影里。他示意她噤声,自己则如同蛰伏的猎豹,静静观察着侧入口处的动静,确认那两名守卫并未察觉异常,注意力依旧分散。“跟我来。“他的声音低沉得几乎只剩气音,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随即,他伸出手,并非鲁莽地拉扯,而是稳稳地托住她的肘部,以一种不容置疑却又不失分寸的力道,在她迈步的瞬间给予支撑和引导,带着她如同滑入水中的鱼,精准而无声地闪入了那厚重毡帘的缝隙之中。帐内与帐外,是感官上的骤然颠覆。
光线瞬间被吞噬了大半,仅依靠零星悬挂的牛油灯和中央区域透过层层帷幔漫射过来的光亮提供照明,投下大片大片摇曳不定的阴影。那浓烈的香料气味仿佛有了实体,沉甸甸地压在胸口,试图掩盖某种更深层、更不容忽视的属于死亡本身的冰冷与滞涩。中央区域巫师们狂热的吟唱和法器敲击声在这里形成了混响,嗡嗡地撞击着耳膜,反而衬得他们所在的边缘地带有一种诡异的、令人心慌的寂静。芳如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她不由自主地向阿七靠近了一步,几乎能感受到他身体传来的、稳定而温热的气息,在这片阴冷中成了唯一可感知的暖源。她抬眼望去,只见巨大的王帐内部果然被巧妙地区隔开来,厚重的毛毡帷幔和简易的木架构成了一个错综复杂的迷宫,狭窄的通道延伸向未知的黑暗。“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依赖,“这地方像个迷宫…而且,我怎么找线索?”她顿了顿,想起此行的目的,语气染上一丝焦虑,“我可没学过验尸。“她抬起眼帘,望向身旁男人在晦暗光线中显得格外坚毅的下颌轮廓,心底存着一丝微弱的希望,“希望你学过。”
阿七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身形稳如磐石,目光却锐利如刀,缓缓扫视着眼前的通道布局,耳朵微不可察地动着,如同最警觉的夜行动物,捕捉着来自不同方向的细微声响,这处巫师的吟唱、近处偶尔的脚步声、器皿的轻微碰撞,甚至是布料摩擦的声音。几息之后,他才侧过头,头盔下的眼神沉静如水,对上她带着希冀的目光,坦然道:“我也不会验。”
“什么?"芳如一怔,心底那点微弱的希望之火瞬间摇曳欲熄,一丝慌乱浮上心头。
不会验尸?那他们方才那般九死一生、冒险潜入,究竞是为了什么?难道只是来凭吊一番,或者……自投罗网?
仿佛能洞悉她所有未出口的疑问,阿七的声音依旧平稳低沉,带着一种奇异的、能抚平焦躁的力量,在这压抑的空间里清晰地传入她耳中:“王子已经死了几天了。要验,大汗和他手下的官员、随行医官,必然早已反复查验过。明面上的死因,若有,必然严密封锁;若无,也轮不到我们这两个外来者轻易发现。“那我们来这里究竞是为了什么?“芳如更加困惑,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甚至有些气馁,“难道只是冒险找个王子的身边人,问他王子最近吃得好不好、睡得香不香?这种生活起居的异常,能查出什么真凶?”她难以想象,如此大动干戈,竞是为了这般琐碎且希望渺茫的打听。“不止。"阿七轻轻摇头,他的目光重新投向那幽深的通道,如同一位经验丰富的向导,开始为她剖析这座看似混乱的迷宫。他并未急于行动,而是极有耐心地,用只有两人能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