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稔斜过头避开她,视线始终在卷子上。
辛晓梅念完就出了卧室,厨房响起油烟机运作的声音,她皱着鼻子小声抱怨:“外卖还不是预制菜,吃了也一样要得癌症。”
二十分钟后,辛晓梅又进来,她换了家居服,手上还端了碗鸡蛋面,往桌子上一撂:“真是欠你的。”
刚刚做题的时候还不觉得,这会儿香味飘进鼻子,空虚的胃立刻不争气地发出异响。
林时稔一言不发地把卷子收了,然后提筷子开始吃。她吃饭的动作很秀气,辛晓梅坐在床边看了一会,问:“你胳膊怎么了?”
“被人撞了一下。”
“怎么回事?对方什么人呀,跟你道歉了吗?”
“没。”始料未及的问题,她下意识就说了实话,说完就后悔了。
“呦!”
辛晓梅撇嘴,“就会窝里横呀,跟你那个爸一模一样。”
他们父女俩每次挨骂都是买一赠一,林时稔早都习惯了,于是放弃反驳,空气里只剩轻微的咀嚼声。
辛晓梅有严重的洁癖,看着杂乱的桌面就皱眉,起身开始整理:“这个月的抚养费拿到了吗?”
“拿到了,钱放在你床头柜上。”
“你让他下次给你转账,别总给现金,我工作忙死了,还得去银行存钱。”
辛晓梅和林志远的婚姻在七年前就走到了尽头。
两人干净利落地分割了财产和抚养权之后,微信对话框里就只剩下纯粹的金钱交易记录。或许是对辛晓梅抚养费收得心安理得、冷漠无情、收完连个动静都没有的态度不满,林志远从林时稔上高中起,突然要求每个月见她一面,并亲手转交抚养费。辛晓梅对此嗤之以鼻,不过她也算体面,除了时不时的冷嘲热讽,没有阻拦林志远毫无章法的父爱。
林时稔把长发绾到而后,就着碗喝了口汤,看她:“妈,我看了你的排班表,后天是早班吧?”
辛晓梅手上动作没停,自顾自地把散落在外的笔塞进笔筒:“怎么了?”
“我生日。”
话落,辛晓梅看她,林时稔放下筷子,错开视线,看向窗外。
今天是十五,圆月如玉盘般挂在那里,青辉四溢。
“那天正好是周日,学校放半天假,我昨天已经问过爸爸了,他那天也有时间,你们能一起陪我吃顿饭吗?”
空气安静了七八分钟,辛晓梅终于把桌面收拾干净了,她给垃圾袋打了个结,抹了把额上的汗:“别选火锅,我最近上火。”
夜很深了,卧室窗帘被风扬起,月光照着床头的铁艺栏杆。
林时稔在床上打了七八个滚,才终于平复下来扑通扑通猛跳的心,心情实在是好,嘴角怎么也降不下来。
对于辛晓梅这么强势的人来说,说“No”的速度比火箭都快。
没拒绝,那就是同意。
林时稔盯着漆黑一片的天花板,大脑很亢奋,不知怎么就又想起了周凛,她从枕下摸出手机,用小号访问他微博主页。
周凛的最新动态是在一周前,只发了张风景照,没有配任何文字,看定位是在瑞士,应该是参加IPHO竞赛期间拍的。评论区有少熟悉的ID留言,关于风景,关于比赛,以无脑夸居多。
六楼的留言是:「薛定谔怎么样了?」
薛定谔是周凛养的猫,一只蓝金渐层,在他微博里曾经多次出镜,林时稔并不陌生。而这位留言者的头像和昵称,林时稔就更不陌生了,汇文高中另一位风云人物——许意峤。
如果说周凛的校草之名是口口相传得来的,那么许意峤的校花之名,是靠着一张张男生的调查问卷高票当选的。校花校草往往有着天然的CP感,她为人大方,性格又开朗,女生缘也不错,和周凛的绯闻也是从高一就开始传。
林时稔突然福尔摩斯上身,她支着胳膊起身,点进许意峤的主页。
许意峤的微博发得很勤,大多是她弹钢琴的视频,最新一条的发布时间是18:47分,所谈曲目是《今日晴》,配字:「听这首歌,作业写得比较快哦」
林时稔又划到之前的视频去比对,拍摄角度和钢琴上的小盆栽都对得上。既然许意峤在家里,那么周凛就不是和她……
许意峤的微博,每一条点赞量都很高,不出意外地,看到了沈序清的留言:「好听,已加入歌单」
歌单某种意义上类似加密日记,脑袋不由自主地掠过两年前的暴雨夜,她也曾经听过沈序清的歌单。
高一刚开学不久,记不清是第几次跟辛晓梅冷战了,天气预报有强降雨灾害,她故意不带伞上学。
下午四点,暴雨倾盆而至,天很快黑透,教育局通知全市中小学提前放学。教学楼空空荡荡,人都走光了,她趴在窗台看了会儿雨,保安大爷拎着钥匙上来了,问她怎么还不走。她最后撂一眼安静如鸡的手机,面无表情收拾好书包,跟大爷说了再见,冒着雨走到学校门口的便利店。
店员开门问她要不要进来躲雨,她摇头,也不知道想跟谁较劲儿,就八风不动站在屋檐下等雨停。
整个世界瓢泼一片,路面上炸出一朵朵烟花。
沈序清就是那时候出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