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冷笑,“一个八品小官,能贪多少?他不给上官孝敬,不和同僚分赃,这钱他敢拿吗?”
贾敬的神色凝重起来,“夫人的意思是,义忠亲王包庇了某些官员?”“这是必然的。或者他根本不敢细查。“柳晏道:"他现在需要贤名,还没到敢随便整顿官场的时候。”
贾敬沉默片刻,又皱眉问:“这和今日的事儿又有什么关系?”柳晏道:“咱们是给河道衙门供应番椒,衙门的人定然会把价格报德很高,然后他们抽一成,义忠亲王再抽几成。也就是所谓的有钱大家一起赚。”贾敬点了点头,这种事在官场上很常见。
“地三鲜这一道菜就需要三种食材,其他的呢。“柳晏道:“光是役食这上面,就不知能捞多少。”
“我知道,一起赚钱就要一起担责。"贾敬道。“如果能一起担责倒好了,就怕把咱们推出去当替罪羊。就说咱们把价格抬起来了。"柳晏道。
贾敬心下一凛,义忠亲王现在想拉拢贾家,不会这么干。就怕有心之人跟义忠亲王过不去,皇上要保儿子,义忠亲王摘得最干净,河道衙门和贾府就成了顶罪的。
到时候河道衙门说贾府仗着家族势力,漫天要价,这锅就成贾府的了。贾敬就看柳晏,“说了半天,夫人还是没说该怎么拒绝?”“就用这个理由拒绝,你上奏皇帝,说这样提供役食给了某些人太多钻空子的机会,最后民夫不一定能吃好。故而不建议给工地上的民夫提供炒菜。“柳晏道。
贾敬…”
柳晏见他垂眸沉思,就问:“老爷可是怕得罪人?”贾敬道:“倒不是怕这个,只是我在翰林院,不能越俎代庖。”本朝的文官,只要看不惯,就敢出来说两句。互相参奏的事儿每天都在发生。而且他这也没针对某几个人。
柳晏道:“旁的事儿你是不好插手,但这件事义忠亲王找上门了啊!你在折子里要写明了,也是怕一旦出事连累义忠亲王,义忠亲王毕竞年轻,他不懂得这其中的弯弯绕绕,一心只想着让民夫吃上好的。殊不知,人心叵测啊!咱这也是给皇上一个台阶,他们父子都是好心,但这好心未必能办好事。”贾敬点点头,不由笑道:“夫人何时连奏折都会写了。”柳晏拍了他一下,“你又笑话我。“她说着叹气,“也是,我一内宅妇人,是不该管这些。"说着就要起身。
贾敬忙拉住她,“不过是开句玩笑,你又恼了。没了你,我才真没了主忌。
柳晏哼了声,又坐回来。“你这折子要想写的言之有物,可以问问隔壁的二老爷,他不是在工部么?河道衙门究竟是个什么样,他应该清楚。”贾敬想了想,摇头,“不行,这事儿先不能透出风声。”荣府那边很看好义忠亲王,知道有这种好事,是想往上凑的。一定会拦着自己上折子,甚至先一步应承下来。
柳晏微微挑眉,笑道:“老爷总算聪明了一回。”贾敬:“……合着在你心里,我平日就是个蠢的?”柳晏不说话抿着嘴笑。
贾敬抬手在她额头戳了两下,眼中也有了笑意。“什么时辰了,快摆饭吧,吃完饭我写折子。”晚饭有一道放了油泼辣子的凉拌豆芽,柳晏尝了一口就皱眉,“还是花油凉拌的好吃,不该用油泼辣子。”
贾敬道:“夫人在厨艺上愈发精进了。前儿我才知道,夫人还在荣府露了一手?”
柳晏点头,“为了让三婶婶她们知道番椒好吃。”连代儒之妻这种外四路的亲戚都吃上夫人做的菜了,自己却已好多年没吃过。
贾敬抿了抿唇,上一次夫人为自己下厨,还是自己准备春闱的时候,她亲手熬了鸡汤给自己补身子。
这都多少年过去了。
他抬眼看了看对面的夫人,几次想说什么,都没好意思说出口。柳晏催他,“快吃,你晚上还有正事呢。”贾敬应了一声,低头吃饭。
用完饭,贾敬就去了书房。
柳晏歪在榻上翻了几页书,叫蜜桔进来,“你去厨房问问,还有没有土豆?″
蜜桔道:“夫人明儿想吃土豆?地三鲜还是上回那道土豆炖鸡?”柳晏道:“不是我想吃。“刚才贾敬欲言又止好几次,柳晏就知道他想说什么。
今儿这奏折可不好写,以贾敬字斟句酌的习惯,三更都未必能写完。看在他这么听话的份上,犒劳一下也是应该的。蜜桔去问了,还有好几个土豆。
柳晏就去了厨房,厨房的婆子们没想到太太这时候来,急急忙忙的打扫。还是让柳晏发现几处不干净。
这就跟进了餐厅后厨一样,容易倒胃口。
柳晏让一个婆子切土豆丝,顺便教训剩下几人,负责打扫卫生的婆子扣这个月的月钱,总揽厨房的婆子扣一半。
“我最近说不定哪天就想亲自下厨了,你们最好警醒着点儿,再让我发现这样的脏污,都拉到外面领板子!"柳晏道。婆子们诺诺应是。夫人最近待下人愈发严了。柳晏做了一张土豆丝饼,亲自送去前院书房,顺便看一眼贾敬奏折写得怎么样了。
贾敬确实有几年没写过这种有用的文章了,很是苦恼了一阵。一会儿怪义忠亲王太会算计,一会儿又怪夫人惹出这样的麻烦事儿。没想到夫人竞亲自送了吃食来,不但是他从来没吃过的新鲜做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