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雨色
谢探微昨晚固然来得突然,冷森森扼住甜沁的脖颈一副疹人的样子,后续却绵情似水,恢复了他温柔本色,弄得甜沁舒舒服服的。翌日一早,甜沁懒懒歪在榻上,芙蓉泣露,深幽妩媚,如同雨后刚被唤醒的睡莲,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儿让人面红发痴劲儿。这副模样朝露和晚翠这女子都看不下去,遑论主君一个春秋正富的男人,临走前依依不舍好生疼惜了甜沁一番。
甜沁无力被从榻上扶起,坐在妆镜台前,换了好片刻,才从睡意惺忪中缓过神。她支颐托腮,久久呆滞,氤氲着心事。昨晚是主君和主母圆房的日子,抢了主母恩宠的她,却没有半分高兴。谢探微抛下咸秋来找她,绝非好事。
一来代表他对她旧情难舍,滋生了些不该滋生的阴暗感情,使他在放手时不再干净利落,甚至有反水的风险。
二来,咸秋肯定恨透她了,置于死地的心都有,她处于各种舆论和算计的漩涡核心。
三来,提醒了他和她之间有情蛊,孽账没那么容易算清。陈嬷嬷悄悄买通了秋棠居一个烧水下人打探消息,那下人说昨晚并没发生什么,主母备了暖酒,焚了暖香,沐浴更衣,满心欢喜等主君驾临,承接一血的白帕子也早早垫好了。
主君如期而至,关起门来和主母说了会儿话,对影成双,氛围极其融治。又过了会儿,一等侍女吩咐他们开始烧水,灯熄了,主子们随时可能叫水。然而柴火都没烧热,灯火便重新亮起来,主君猝然离开,一句话没撂下。全程安安静静的,绝无争吵之声,没有半分朕兆。下人们怀疑主母石质未开,害主君白跑一趟,主君这才怫然而去。慌忙入内,见主母衣裳整整齐齐,抱着被角哭泣,主君竞连碰她都没,莫名其妙就走了一一
走去了画园,一夜没出来。
秋棠居上下同仇敌汽,皆认为甜沁使花招勾去了主君。甜沁听罢,苦笑了声,深感冤枉。
谢探微的心思谁又能勘知,咸秋指不定触动了他哪根敏感神经,惹得他离去。
他身为家主,我行我素,与咸秋的那事想圆就圆,不想圆就不圆,全凭一时心心情。咸秋与他鲜少贴身相处,自然不晓得他那副散漫的作风。不过,他连咸秋衣裳都没脱就走了,确有诡异。难道情蛊对他也有制衡作用,使他再碰不得其他女子?若真如此……虽然甜沁很解气,理智分析,却绝不是谢探微缜密的作风。他比谁都明医理,也比谁都冰冷自私,事事预设,单肯做钳制她的事,绝不会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话又说回来,或许谢探微真聪明一世糊涂一时,自作自受,百密一疏,用情蛊害她终害己。他未必真的算无遗策,他竞敢鲁莽用心头血做情蛊解药,将性命当儿戏,就是佐证。
甜沁思绪繁复,杂极乱极,百思不得其解,往哪个方向想似乎都有道理。依稀只记得昨晚,她迷蒙昏乱质问他为何来画园,他捂住了她的嘴,深深吻住,道:
“别问那么多了,你不舒服吗?”
他从她身上索取的同时,她同样也得到了极致的快乐,骗不了人。一时舒服便够了。
书房。
不同于甜咸二女的焦灼,谢探微安然立于桌案前,长目水影深黑,如同静掩的窗子。虽是罪魁祸首,府中的纷争宛若与他无关。湘管墨迹未干,宣纸上笔致淋漓的"甜沁"二字。他独自一人凝视了很久,思量深深。
肃穆深幽的书房,难得射进一隙阳光。谢探微伫立在一逝不返的天色中,强大的逆光糊黯了他的神色,整个人滑入阴沉灰色深渊。片刻,他将写着“甜沁"二字的宣纸揉皱,丢开了。纸团恰好落入炭火盆,边缘被零星的火星点燃,渐渐烧起来蔓延,化为灰烬。并非出于情绪宣泄,而是深思熟虑后,做出的最合理的取舍。余甜沁一直在追问他何时腻,他也自己也在等待。现在东风来了,时机就是此刻。数年来他占据了她的身子,肆意索取,一遍遍探寻,那些眷侣之间的亲密举动也悉数遍了,无憾无悔,她在他面前确实再无吸引力。舍弃甜沁,是他一开始便做的决定,也是一定会做的决定。不单因为咸秋是正妻,撑门面,人稳重,更因甜沁本身有缺陷。咸秋永远在他掌控之中,永远激不起他任何情绪波澜,他的神智时刻能维持在清醒锋利的状态,在官场中纵横捭阖进退自如,是合格的妻子。反观甜沁,近来他因她失控的次数越发频繁,她的一颦一笑似乎能在他心湖抛下石子,荡漾涟漪,使他失去引以为傲的理智色彩,这对风口浪尖的人臣来说是极其危险的。
孽缘,确实是孽缘。
他会在意甜沁,他知道,所以更应该舍弃甜沁,选择更有利于理智的咸秋。如果他没动心,贪恋甜沁身子那点美妙,舍弃都没这样决绝。罪就罪在他动心了,这极不应该,必须悬崖勒马及时止损。反正尝过了彼此身体的滋味,腻也腻了,相见争如不见,她心里也盼着分开。他的苦苦执着倒像求她,白白执著无益,如她所愿。幸好陷溺不深,他和甜沁更多是肉身关系,此刻抽身而退不会痛。但使余生不再相见,渐渐的便忘记彼此了。
遥想昨夜,他要碰咸秋时,竞出现了生理性抵触。咸秋含泪渴望着他,他却没有任何念头,冷寂得像一片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