汗慢慢的从胤祺额头上冒了出来,但胤祺陷在胤祺里,连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更别提将身上的衣裳脱下怎么回事?
趁着胤祺正在闭目养神,李芙儿连忙向苏培盛使眼色。但苏培盛深深的低着头,避开李芙儿的视线,连提示也不敢给一个。也不知是什么天大的事情。
李芙儿走到窗前,将黄花梨雕花窗轻推开一丝缝隙,外头的冷意悄然灌入,将屋子里暖热的温度卷出。
胤祺冒出的汗意渐渐消退。
许久许久,屋子里已经如冰窟一般,与外头没什么区别。感受到寒意的胤祺终于抬起了眼,看着已经披上厚厚斗篷的李芙儿,才恍然惊觉,他沉浸在情绪里多久。
“关上窗吧。"胤祺淡淡吩咐。
随即站起身,张开手臂,示意苏培盛给他更衣。李芙儿止住了苏培盛上前的动作,她先将自己身上披着的斗篷解下,随即移步过去,凑近了胤祺,轻巧地将她早上替胤祺穿上的衣裳配饰,一件件脱下。等到了这屋子,胤祺才觉得一直在心里翻滚咆哮的愤怒暂时平歇几分。胤镇疲惫地扬了扬手,指着旁边的椅子,示意李芙儿坐下,自己则顺手拿起李芙儿之前搁下的书,随意翻着。
窗户关上,屋子里很快又热了起来,李芙儿对着外头值夜的冬梅招了招手,示意她将酒拿上来。
既然心情不好,不如大醉一场。
鎏金红宝石榴纹酒壶里装满了热腾腾的酒,被冬梅放在托盘里递了上来,李芙儿素手拎起酒壶,将两个精巧的酒杯倒满。她正要将酒杯递给胤祯,就见他猛然将手中书合上,脸色较之前更加阴郁。李芙儿忙将手缩回,轻轻地将酒杯藏在身后放好。就见胤祺盯着那书的封面好半天,手高扬起,将那书狠狠地掷在地上。印刷精良的书在地上翻滚,洁白的纸沾上了地上的尘,染成黑灰之色。“你看的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书!”
胤祺咬着牙,咆哮着问道。
什么书,李芙儿茫然地看着胤祺,这书分明是他放在这儿的,她学问不高也知晓,《左传》一书,与乱七八糟几个字毫无关系。迁怒,这明显就是迁怒,李芙儿悄悄向地上看去,经常看书的人都知晓,在哪一页看得次数多,时间长,这一页会有深深的痕迹,书扔在地上,那一页最容易被翻开来。
此时地上的那本左传,只有书皮孤零零的掀开,第一页赫然在目。《左传》第一篇!
李芙儿心直往嗓子眼蹦,她瞬间知晓了胤祺今日反常的原因。左传开篇即是郑伯克段于鄢!
申国王后武姜由于偏心小儿子而导致兄弟失和的事情。胤祺翻来覆去的看这一篇,必然是德妃做了什么事情,让胤祺寒了心。此时的胤祺,明显正在气头上,这份气,比他前一日得知康熙只封了他为贝勒还要重。
此时必然不能再惹怒他,火上浇油,李芙儿悄然退开半步,将身后的酒盅露了出来。
满心烦闷之下,胤祺果然直奔酒盅而来,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喝完,还觉不过瘾,拎起壶,对着壶嘴仰头灌着。很快,一瓶酒饮尽,喝了急酒的胤褀浮现潮红,但神智依旧清醒。他望向站在旁边红着眼圈的李芙儿,想起冲着她撒的无名火,低了声音:“是我迁怒,委屈你了。”
眼圈中要落未落的泪,在听见这句话的时候,瞬间滴了下来。李芙儿背过身子,胡乱擦着脸上的泪:“爷,我不委屈。”胤祺长长叹了口气,双手搭上李芙儿的肩膀,将她整个人转过,紧紧抱着她,头埋入李芙儿的脖子之间,脆弱而依赖。李芙儿慢慢抚着胤祺的后颈,让他放松精神。两人紧紧相拥,烛火将倒影映在窗户纸上,如相缠不休的藤蔓。许久许久,李芙儿才听见胤祺嘶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失了郡王,是额娘导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