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暴雪,可能要交通管制。”
这事说不清诡异。撞上的瞬间,一车人里,唯独周野看见。他从头到尾都没动过,仍安稳地坐在副驾。神色平淡,手中罗盘微微晃动,他却异常专注地盯着指针,指节不紧不慢地敲着膝盖,口中低声吐出些许古老晦涩的异界密语。车厢内沉重的气氛,对他而言似乎只是背景噪音。若换作初识时,黄灿喜必定以为这是在摆冷脸给余新看。可半年相处下来,她太清楚这人的脾性了。周野从不与人斤斤计较,他真正不耐的是那些不可见、不可说的东西。
他们此行来西藏,为的是那枚落在西藏的瓦片钥匙。可那或许也是这片土地世世代代守护的遗物,属于山神、佛灵的祭器。那一声撞击或许不是意外,而是某种警示。
然而在责任心沉重的余新眼里,周野的冷漠却等同于最严厉的指责,足以让心态瞬间崩塌。
黄灿喜探头望向冈仁波齐,雪花飞舞,巨峰的轮廓渐渐模糊。再磨蹭下去,大雪一落,怕是四人都要堵死在半路。她心里已有意,瞥了眼东东,两人几乎同时心领神会。“你当司机怎么不看路啊?!"东东率先板起脸,佯装责怪。黄灿喜推他一把,反驳得更凶:“这怎么看,也得有东西才叫看路吧?撞得血都出来了,却连个影子都找不到。”
“人要是被撞飞下山了呢?"东东捏住她的脸,不依不饶。黄灿喜立刻扯他耳朵,毫不相让:“这是公路!哪有人横穿?你少危言耸听!”
两人直接在车厢里吵得热火朝天,声势浩大。余新手足无措,只得不停劝架:“黄工,车老板,你们别吵了。“语气局促,又连连道歉,“是我没看路,我愿意受罚!”后座互掐的两人冷汗都快流对方手上了。黄灿喜心里着急,偷偷一拳锤在周野的靠背上,震得他猛地一颤。好在周野终于意识到不对劲,回头看向演了斗天小品的两人,眼底有些无奈,“不是人,也不是动物。往前开吧,再晚就来不及了。”
来不及,什么来不及?
黄灿喜赶紧松开手,神色正了几分,叮嘱他,“余新!方向盘在你手上,我们一车人的命也在你手上。正是信任你,才交给你。背挺直了,眼睛也给我睁开。”
余新连声道歉,心里明白了黄灿喜的用意。强压下心里的疑惑,车子再度平稳穿行在风雪中。
黄灿喜回头望去,那一滩血迹孤零零地留在冰面,随风雪吞没,终于消失不见。
她掏出手机,私聊周野。消息发出去很久,那人半天不看,像是心不在焉,可她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却无法在一片白里探出什么不同。“老板,昨天给你的红包你怎么不收,都快过期了。”周野被她催促,才低头点开微信。
周末不读不回:【周野,你能像改我命簿一样,改其他人吗?】周野:【不想】
黄灿喜脸色一白,手心沁出冷汗,手机差点脱手而出。但转念一想,他们在哀牢山时,周野似乎改过别人的。可她却不敢赌,不管撞到的是什么,她们接下来只能加倍小心。
风雪愈发狂乱,远光灯照出去,也不过是灰蒙蒙一片,雪花又急又密,世界被搅成一团。哪怕车里空调开到最大,冷气还是顺着缝隙渗进来,直往骨头里钻。
他们虽有北斗地图,不怕迷路,可谁都不敢保证不会再撞到什么。车速被迫降下,路却逐渐模糊,连手机信号也跟着断断续续。黄灿喜下意识摸向氧气瓶,指尖搭上去,愣了下,又慢慢松开。她看向前座,问:“离补给点还有多久?”
余新盯着导航,眉头紧锁:“按现在这个速度,估计……要一个小时。”“一个小时?“黄灿喜眼皮直跳,“刚才不是说十五分钟的吗?”这下她心底一凉。一个小时的车程,在暴雪里跟步行没差多少。车外雪砸在车壳上的声音,比车内说话还响。继续硬闯,还是原地等,都像死局。
就在僵持间,周野忽然解开安全带,语气沉稳:“把铲子给我。”黄灿喜愣了一瞬,下意识递过去。
他推门下车,黑色身影很快被风雪吞没,逐渐模糊,最后消失不见。“周老师去哪?"余新忍不住出声。他认识这人不过一日,却已生出一种近乎敬畏的情绪。话少、冷静,像能看穿一切。最重要的,黄灿喜信赖他。黄灿喜收回目光,摇摇头:“跟着他吧。”余新重新点火,然而车子只是颤抖了一下,随后一动不动。黄灿喜几乎同一瞬间意识到什么,心口猛地一紧。他又试着扭动钥匙,空转的声响在车厢里回荡,结果依旧。“黄工……"余新的声音里透着压抑的慌乱,“柴油打不着火……雪太厚,把管路冻住了,车……没法再继续开。”
冷汗猛地爬上黄灿喜的背脊:“最近的维修点在哪里?”东东翻出地图,脸色发白:“下一个补给点才有。手机没信号,叫不来拖车…你们的呢?”
黄灿喜一试,连卫星通讯器也找不到信号。“…“她瞬间意识到,自己还是把事情想得太过简单。心神正乱时,车门忽然被“砰、砰"两声重响敲得一震。周野推着风雪回来了。短短五分钟,他身上已结了一层厚霜,鬓角与眉睫间挂满白雪,整个人像是从冰天雪地里劈出来的。雪花覆在他眼睫上,反倒衬得那双眼更冷冽清澈,带着不落人间烟火的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