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眼,因风沙泛红,却燃着光。“黄工,好久不见。”
风沙裹挟着他的话,带不走眼里的激动。他的脸红得像一块嶙峋的红石,五官仿佛被岁月与风雪刻出刀痕。守在西藏许久,他几乎快忘记自己是谁。“阿里分区工程团三连二班班长一一余新,报到!”声音嘶哑,却坚硬如铁。
黄灿喜只觉血液涌上心口,胸腔里轰鸣,心脏敲得可怕。1959年,拉萨叛乱,局势骤紧,寺院与边境空落,僧侣流散。藏人余新被传唤,他以为与其他藏族军人一样,等待重新审查与清退。可推门进去,只有一个人。
她手里捧着一本书,眼中布满血丝,神色疲惫。见到他,她也愣了片刻,随即让他坐下,亲切地与他闲谈。直到余新心里渐渐明白,这大概是他在部队的最后一段时光。忽然,他听见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几乎用恳求的语气问:“余新同志,你怕牺牲吗?”
余新脑海一片轰鸣,下意识地脱口而出,普通话夹着零碎的藏语,几乎是用本能喊出入伍誓词一一
“听党指挥,保卫祖国,服务人民,不怕牺牲,英勇斗争。”愣是这个异邦人,肩负起了最关键的一环。1959年的秘密任务究竟是什么,他未必清楚,只记得黄工临别前的那句话:“余新同志,星尘虽渺,却能汇成银河;个体虽小,却能镌刻山河。哪怕名字被遗忘,你的牺牲也会与祖国同在。”他为此守了一生,如今终于等来眼前的人一一“黄工,我终于等到你。”
“余…新﹖”
2025年的黄灿喜满脸茫然,瞳孔因震惊与恐惧微微颤抖,不敢置信地打量着他。真是照片里的那张脸,一模一样!?两眼发直,她还是下意识伸手,轻轻拍了拍余新的肩膀,舔了下嘴唇,带着窘迫挤出一句:“余班长,辛苦你了。”这一句话像是开了闸,三十壮汉当街红了眼眶,哽咽声此起彼伏,引得无数路人驻足。
直到东东和周野回来,场面才算缓下去。
他们找到一个招待所落脚,屋子温暖,还能洗上热水澡,在这片地方已堪称五星级。
黄灿喜这才缓过来。平日里自诩身体素质不错,可在这一行人中,脆皮得不像话。酥油茶顺着喉咙下去,紧绷的神经渐渐松弛,方才的激动几乎又让她据过去。
余新认得黄灿喜,却对周野和东东充满警惕。哪怕她再三解释他们是“自己人”,余新仍说得磕磕绊绊,眼神紧绷。无奈之下,黄灿喜只好让周野和东东先去外头逛一圈。等屋里只剩两人时,余新才缓缓放下戒心。他端着酥油茶的碗,指尖摩挲着粗糙的碗沿,忽然咧嘴一笑。笑得傻气,又近乎疯癫。可开口时,声音却软得一塌糊涂:“黄工,我好担心你。”
这句话起了个头,余新将当初的来龙去脉,一口气解释了个遍。在组建那支五人小队时,黄灿喜找到他,问他是否愿意当实验体。去尝试所谓轮回、附魂、换骨之术。
他身为藏民,自小耳濡目染,对这些传说并不陌生,很快便明白她所指为何。可古苯教的典籍早已残缺,如今流传下来的苯教,早与佛教彼此交融,原初的传说所剩无几。那遥远古老的传说,在他心里只剩敬畏与恐惧。但他还是咬牙答应了。
他的任务有四点一一
1.成为第一夜死亡的人。
2.醒来后,在西藏保守秘密。
3.直到“黄灿喜"再次抵达西藏,将来龙去脉与地图转交。他说着,从口袋里摸出一份地图。
“你好像……在寺院下的地宫里,找到过人皮书的下册,得知了轮回的方法,却没能带出来。你离开西藏前,把我、杨米米和石峰的尸体,转化成轮回的人,然后就走了。”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明明是无数次在心里演练过的对话,真正说出口的那一刻,却像全然没有准备。呼吸几乎停滞,眼前一片发黑,他还是把那份执念列死递到她手里。
“这份地图……我怕与你错过,所以一直没敢擅自下去。”“…谢谢你,你做得很好。”
黄灿喜咽下口水,强自平复情绪,才接过那份地图。纸上弯绕着古老的文字,所幸还有五九年那个“她"留下的汉字。她努力将前因后果捋顺,却还是忍不住问:“当初为什么要研究苯教的轮回之术?”余新眼里闪过一丝茫然。显然,那并非他能触及的秘密。他沉吟半响,低声试探:“黄工,你看到这份地图………有想起什么吗?”黄灿喜沉默了良久,最后还是摇了摇头。
余新怔了两秒,低下头,手指在碗口边缘无意识地扣着毛刺。双手长满冻疮,指甲缝里塞满泥。他不说话,像陷入了某种无解的苦恼。黄灿喜反而有些无措。若是可以,她也想继承记忆。可她既不像李仁达那样,也不属于余新、杨米米的轮回三人组。可没有记忆的她,或许是神明对她的仁慈。她可以拥有许多身份,却摆脱了许多责任与烦恼。
而显然,拥有记忆的余新,必须重建属于自己的身份认识。黄灿喜放低声音,几乎是哄着他:“或许我和你们一样,需要在某种生死攸关的时刻,才会激发记忆。现在还没想起来,或许只是时候未到。你可以再给我一点时间吗?”
她心里叹气,犹豫片刻,还是坦白:“余新,谢谢你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