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那双竖瞳与她印象中的少年脸孔逐渐重叠起来。是那个在人界宅邸中,被仙家法器压制,最终被她掏心而亡的魔修。剑气先至,她的心口猛地被贯穿,尚未痛呼出声,她下意识御起全身的灵力企图抵挡,可紧接着又是几道疾闪般的剑影霍然腾起。连惊愕的表情都没做出,剑气的寒意已斩穿她的骨髓,化为无形的杀意,将她神魂都斩碎了。
她瞪圆双目,只剩不甘的怨气留于神色间,再也没有了反应。整个无恶殿顿时死一般寂静。
风宴面无表情地抬起手,赤色魔气索绕在他手心,他轻嗤一声,紧接着手中那抹邪火瞬间落在幽引使的尸身之上,顷刻间就将其烧得灰都不剩。他未将妄月收回,只缓缓转身,找寻阮清木的身影。可转身望去,竞看见她还板板正正地躺在地上,甚至在悄悄用灵力将自己的被雨水淋湿的衣裙烘干。
他这边打得热火朝天,她居然连看都没看一眼。风宴从那兴奋的状态中抽离出来,他蹙起眉,眼底腾起一抹怨气。随后一道黑色的蛇尾便将阮清木整个人卷了过来,被巨大的蛇身缠绕,卷在腰身那里骤然缩紧,她顿时无法呼吸。
就这么被蛇尾卷到风宴的面前,拖行了一路,她吃痛地捂紧腰间,刚要出声抱怨,结果一抬头,对上风宴那双赤瞳。她蓦地怔住。
因他脸上的变化不仅是那双赤瞳,他的脖间几乎已经布满了蛇鳞,甚至有几处已经爆开,露出血痕。再看少年那原本漂亮的脸孔,平日里上挑张扬的眼尾、脸颊两侧甚至薄唇之上,全都密密麻麻地化形出了蛇鳞。本就邪俊的一张脸,已经看不出人的样子了。他喘息声很重,眸间的赤色竖瞳也尽是疲惫。阮清木连忙下意识地往他胸口看去,却已经看不见任何伤处了。再看他顶着这幅完全妖化的脸,赤红的妖瞳眼底尽是怒意,几近要滴出血来,如恶鬼般死盯着她,眼睛都不眨一下,视线寸寸刮在她的身上,让她猛然想起在草庙时,被满是怨气鬼目注视的感觉。她身上竞生出一丝寒意。
被风宴的蛇尾卷着,阮清木挣脱不开,下意识地向后躲去。风宴那双泛着妖异红光的竖瞳扫见她躲闪的反应,陡然间眉心蹙起,满脑子都是她缩在温疏良怀中的样子。
她这副孱弱可怜的模样,是她的手段,是对所有人都如此。缠在他腕间的白蛇收紧得愈发厉害,他极力控制才没有抬起妄月,就这样将她一剑杀之。
襄窣缩在她腰间的黑色蛇身不自觉地用力,阮清木吃痛得闷哼一声,连忙抬手扒在他的蛇身上。
她自然知道风宴已经气到了极点,可又不敢开口,抬眼怯生生地望向他,艰难出声:“你还是我表哥吗?”
“风宴……她又小声叫了他。
终于风宴神情微动,又盯了她许久,见她已脸色发白,缠在她腰间的蛇身才渐渐卸去力道。
风宴倏地抬手,一把扭过她的脸,“你有没有良心?他说话的声音已经哑得不成样子,似乎吐息都带着些痛苦,阮清木一惊,连忙道:“你的伤.……”
她下意识地想去看看他的伤势。
结果眼前瞬间闪过一道黑影,她双手就被蛇身缚住,动弹不得。真的生气了,都不许她碰他了。
阮清木神情厉色地抬眸看向他,没带半点玩笑的语气:“你的伤到底如何了?我很担心你的。”
满月被薄雾遮掩得只剩下薄薄的清光,一缕缕悄然窥下,照不亮他眼底的情绪。
风宴就这么冷眼望着她,四目相对,许久他平静地开口:“骗我。”每一字,每一句,都在骗他。
冰凉的蛇身扫过她的腕骨,又从她胸前缠住了阮清木的脖子,他怨毒地用蛇身将她一把扯了过来。
蛇鳞逆着刮过她的脖间,狠厉地收紧。
真的,好想杀了她。
阮清木蹙起眉,却不是因为脖间的束缚,她的双手被松开后,轻抚在风宴的胸前,按照模糊的记忆找寻他的伤处。
风宴不想看她这样假意讨好的模样,愈发用力,欲折断她的脖子。阮清木呼吸不上来,脸颊涨红,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可是她还是用指腹轻轻划过风宴的胸口,动作轻得像小兽搭在他胸前。“我……和你一样痛。“她自喉间艰难地挤出一句话来。话一说完,她觉得心口好像抽搐了一下。
砰的一声窗子被阴风吹开,冷风尽数卷了进来,风宴冷眼望着她,轻嗤一声,狠厉收紧的蛇身却骤然自她脖间松开。被他掐得晕头转向,阮清木身子一沉,直接一头砸进他怀里了。风宴却没像往常般扶住她,甚至想直接将她推开,却见她缩在他胸前,大口地喘息着,好似还担心撞疼了他,手还抖着。青丝自肩头垂落,阮清木微阖上眼。
熟悉的气味瞬间盈满她的鼻间,她心心里有些发涩,不受控制地就伸出手抱住了他。
“当时,我和你一样痛。感觉我体内的那颗心也被捏碎了。我以为我们要一起死了。”
阮清木感觉他的身子倏地僵住,想搂得更紧。却被一只冰凉的手抚上她的背,风宴漠然捏住了她的后颈,将她从自己怀中拎了出来。妖化后的眼睛摄人心魄,却怎么也看不穿眼前之人。殿内微弱的灯火打在她苍白的脸上,好似奔波了几夜,人累得好似还瘦了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