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只说一半。
一-所以说,这笔账,这下可就真的要纠缠不清了啊。陆吾低眼看向自己的指尖,然后微笑着,将其拢紧于掌心,藏起那点温热的余温。
他也不打算理清了。
季池予听着,觉得陆吾好像说的是真话,但又莫名有种毛毛的感觉……是错觉吗?
她半信半疑地看过去,像是天性警觉、对危险生而敏锐的小动物,一旦有任何风吹草动,就会被她察觉,然后悄无声息地溜走。陆吾眨着眼睛回看,还有点委屈的样子。
“难道我在季池予专员心里的印象,竟然是那么没心没肺、冷血无情、还会恩将仇报的坏人形象吗?”
季池予心想:你这不是挺有自知之明的吗?但当着本人的面,总不好直接点头承认,说没错就是这样。为了不违背良心说瞎话,她只能选择委婉地转移话题:“看来你和陆岚之的关系,还挺复杂的。”
她没有再用“你姑姑”来代称陆岚之。
陆吾也顺水推舟地换了话题。
“准确来说,我们是"如果有一天我突然死亡,她就是陆家的第一继承人'的关系。”
陆吾漫不经心地笑笑,随口说出了连陆家内部都极少有人知道的秘辛。“她也挺努力的。我小时候……十五岁?还是十六岁的时候吧,被她灌了药,一个人丢到星际异种的兽潮里,差点就真的没回来了。”他之所以会落下信息素容易失控的暗疾,也是因为这件事。但他还是活着回来了。
从地狱的尽头。
所以,最后失去一切的输家,是陆岚之。
说话时,陆吾的语气既不愤怒,也不悲伤,更像是陈述一件已经尘埃落定的客观事实,带着仿佛事不关己的冷静和从容。季池予安静地看着他。
那对眼睛黑白分明,瞳孔尤其深邃,让人莫名联想起包容万物的夜空;又格外通透,像镜子,仿佛离近了看,就能清楚地看见自己被映出的样子。这样干净透明的东西,不用猜也不用防备,有种柔和但安定的力量。陆吾想:难怪伊甸园的经理,当时会选择相信这个人,甚至愿意孤注一掷,把一切都倒出来。
即便当时还有一个他在场。
想到这里,陆吾倒是忽然有点认可,伊甸园经理看人的眼光了。见面前的人迟迟没有说话,陆吾挑起眉,半开玩笑地提醒她:“是在同情我吗?那季池予专员可以考虑一下,对我再多温柔一点。”他倒也不是要故意示弱,只是季池予问了,就顺口回答。但直到话说出口之后,陆吾才慢半拍地意识到,自己好像也并不介意真的示弱,被她同情。
他似乎唯独不介意被她同情。
这样一想,陆吾倒是有点好奇,季池予如果对自己露出怜惜的表情,又该是什么样子了。
毕竟,她看起来就是那种善心多到泛滥、甚至愿意分一点给坏人的“好孩子”。
可季池予却一脸莫名其妙。
“谢邀,但我目前还没有奢侈到,会去同情一个日薪比我工资多一串零的胜利者,执政官阁下。”
“而且不管怎么看,在跟陆岚之和话事人赌的这盘棋里,接下来会赢、还会赢得漂亮的,都是我们这边吧?”
犹豫了一下,季池予还是说了实话。
“我只是有点意外,你会让她活到现在。”她以为,按照陆吾在伊甸园表现出的冷酷作风,早在他站稳脚跟、把陆家权柄收归于掌心时,干的第一件事,就该是拿陆岚之来杀鸡儆猴,震慑其他有异心的旁系子弟。
这对当时的陆吾来说,不管是出于私心的报复,还是处于稳固权力的打算,都是最好的选择。
可他竞然没有。
陆吾的说法就更直白一点。
“是没想到,我竞然也是那种,会因为血脉亲缘而手下留情的′普通人'吗?”见季池予心虚得眼神到处乱飘,他拖长声音,故意似笑非笑地欣赏了好一会儿,才给出答案。
“那还真遗憾,我的人性还没有丰富到那种地步一-是我祖父离世前,替她求的一条命。”
像是回到了什么过于久远的记忆,眼底被蒙上一层迷蒙的雾霭,距离也悄然拉远。
陆吾勾起唇角,眼睛里却没有笑意,轻描淡写地回答。“毕竞她是我祖父的女儿、我父亲唯一的妹妹。祖父说,等他死后,陆岚之就是我唯一能算得上家人的人了,让我原谅她,至少别杀了她。就好像提前预见了我的胜利一样。”
“所以,我当然也不能让他失望。”
“但是现在,我对陆岚之的耐心也已经彻底告罄了。她还是,只是单纯的’活着'比较好。”
慢条斯理地咬字完,陆吾轻笑一声。
那些冰冷的、如刀锋般的杀意,只是一瞬乍现,便被妥帖地收敛起来,消融于无形,蛰伏在更深的地方。
他随即话锋一转。
“不过,这个黑市的话事人,倒是比我想象中,还要更大胆一点一一他手里的新型兴.奋.剂,应该不止我们之前找到的那一种。”“他刚才给陆岚之用的东西,效果和伊甸园的不太一样。”正是因为亲身体验过两种药剂的症状,陆吾才能如此确切地肯定,二者间的微妙差异。
如果说,上一次在伊甸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