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番外四
时光荏苒,转眼又是夏末秋初。
起初姒华欢只是觉得格外倦怠,秋日天气明明凉爽,她却总是睡不醒似的,晨起艰难,午后也常常歪在榻上便会昏昏欲睡。谢昀只当她是秋乏,或是前阵子跟着他去京郊别院小住时贪凉染了风寒,可一连几天都不见好,谢昀便请了江鹤舒来瞧。江鹤舒先是诊了一次脉,而后露出一副自我怀疑的表情,又将手搭上姒华欢的手腕,表情凝重。
他这反应把谢昀吓得不轻,,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有些急了:“怎么了?你倒是说话。”
江鹤舒终于收回手,露出一抹笑意,慢悠悠地开口:“恭喜殿下,是喜脉,已然月余了。”
姒华欢闻言,怔怔地转头看向谢昀。
谢昀也愣住了。
他站在榻边,浑身都僵了一下,这几年变得愈发沉稳的他眼中掠过狂喜,看向江鹤舒,声音竞有些发紧:“…你确定?”江鹤舒笑着点头:“千真万确。这种事我怎会拿来开玩笑。只是时日尚浅,殿口口质又偏弱,须得格外精心调养,前三个月尤为重要。”得到确认,谢昀深吸一口气,想平复过于激荡的心绪,却效果甚微。他几步走到榻边,握住姒华欢微凉的手,掌心心竟有些潮湿。他看着她的眼睛,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最终只化作一声:“蓁蓁…”
姒华欢也慢慢回过神来,她下意识抚上尚且平坦的小腹。明明这是意料之中的事,但当这一刻真的来临时,她竟有些不知所措。她抬起头,对上谢昀灼热的目光,嘴角弯起一个清浅的弧度。巨大的喜悦笼罩了明安侯府,谢昀当即下令厚赏全府上下,连门房都得了半年的月钱。
他更是将江鹤舒扣在府中,几乎日日问询,恨不得把孕期所有的注意事项和饮食禁忌都问个清楚明白。
他还亲自督促着改了院子里的所有布置,屋内铺满了厚厚的地毯,边边角角都用软垫包好。
若非姒华欢拦着,他怕是连门槛也要拆了,生怕她磕着碰着。起初几日,姒华欢除了嗜睡,并无太大不适,还能在园子里陪焦焦玩,胃口也还好。
谢昀见状稍稍放心,只加倍小心地看顾着。然而好景不长,确诊有孕后不过十来日,姒华欢的害喜症状来势格外凶猛。那日清晨,她刚被姚黄扶侍着起身,还没来得及漱口,一股毫无预兆的恶心感便从胃里直冲喉咙。
她慌忙推开人,弯腰干呕起来,吐了个天昏地暗,却什么也吐不出,只觉胃里翻江倒海,酸水一阵阵上涌,头晕目眩。“殿下!"姚黄和魏紫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扶住她,又是拍背,又是递水。谢昀正在外间穿衣,闻声立刻冲了进来,看到姒华欢惨白着脸伏在床边痛苦干呕的模样,脸色瞬间变了。
他上前一把将她揽入怀中,急声问:“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快去叫江鹤舒。”
江鹤舒很快赶来,诊脉后也只是叹气,开了些温和止吐,安胎健脾的方子。他言明害喜乃妇人常事,程度因人而异,这些只能稍作缓解,主要还得靠自身调节和忍耐。
谢昀看着姒华欢连药汁喝下去没多久就吐了出来,脸色阴沉地能滴出水来,恨不能以身相替,心中对那个还未成形的小人产生些怨念。然而,这才仅仅是开始。
很快,姒华欢发现,自己对气味的敏感度达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地步。起先她闻不得一丝油腥气,哪怕是隔了很远的厨房飘来的寻常饭菜味道,都能引发她一阵翻江倒海的呕吐。
用膳时往往是刚勉强吃下去几口,转头就吐了个干净。以前她喜欢在房中燃一些香,比如鹅梨帐中香、苏合香等,也爱用带着花香的澡豆和头油。
可有孕之后,她一闻到香味就想吐。别说是点熏香了,便是丫鬟们身上沾染的些许脂粉香和头油味,都让她胃里一阵翻腾。“拿走,快拿走。“姒华欢指着魏紫刚刚换上的床帐,眉头紧蹙,“太香了。魏子一愣,仔细闻了闻,只有极淡的皂角味,很是清爽。但她不敢怠慢,连忙换下。
谢昀起身打开所有的门窗散气,又亲自拿了扇子为她扇风,可姒华欢依旧蹙着眉,伸出食指抵住要靠近的他,喃喃道:“还是有味道,你身上也有。谢昀低头闻了闻自己。他每日沐浴,用的是气味极淡的澡豆,衣物也熏着极淡的白兰香,平日里从未觉得有何不妥。对此刻的姒华欢而言,任何气味都被放大了无数倍,变成了一股令她难以忍受的浊气。
她觉得每个人身上都有“人味",整个侯府,甚至整个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味,姒华欢通通将它们归为难闻。甚至谢昀下朝回来,哪怕只是在门外脱了朝服,净了手脸才进来,她也能闻到常人捕捉不到的气味:“你身上有外面的尘土味,还有人多的味道。”人多的味道是什么味道?谢昀简直束手无策,只能转身直奔浴室。“侯爷,水还没备好。"杜风道。
“无妨,冷水也可。"谢昀丢下一句,便自行去了。自此,谢昀每日回府第一要务,从陪伴姒华欢,变成了彻底沐浴洗漱,务必确保自己身上不带一丝一毫可能让她不适的气味。他下令府中所有下人一律更换任何带有香味的头油、面脂、澡豆和香膏,全部换成用无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