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第28章
翌日,姒华欢悠悠转醒,比意识清更先苏醒的,是太阳穴突突直跳的钝痛。她皱着眉,费力撑开沉重的眼皮,拥着丝衾坐起身,两根指头抵着太阳穴用力揉按。
昨日的记忆并未完全丢失,昨夜马车里的画面零零碎碎撞进脑海。摇晃的车厢,熏人的酒气,谢昀被自己逼到角落里铁青的脸,眼中极力压抑的厌恶。
一股子快意窜上来,她嘴角不受控制地翘得老高,几乎要笑出声。可惜那酒后劲实在是大,还没等她玩尽兴,人就晕过去了。心里痛快了,身上却实在是不爽利。
她试着活动了下脖子、肩膀、腰……嘶,浑身骨头都像是散了架重新拼凑起来的,到处都泛着酸痛,特别是脖子,酸软得厉害。她拧起眉,狐疑地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齐整的中衣。昨日她醉晕过去后,谢昀那厮该不会气不过,趁她不省人事,偷摸揍了她一顿泄愤吧?
“魏紫。"她扬声唤道,嗓子干得发紧。
珠帘轻响,魏紫快步走进屋,身后带着伺候洗漱的侍女们,手中端着温热的醒酒汤,“殿下醒了?头疼得厉害吧?快喝些解酒汤缓缓。”洗漱过后,姒华欢接过白玉碗,小口小口地啜饮着温热的汤水,胃中那股翻江倒海的恶心敢才总算压下去一些。
她放下碗,直接问道:“谢昀呢?”
“侯爷一早就出门去大理寺上衙了。"魏紫接过空碗,轻声回道。差点忘了他还担着大理寺少卿的职务。
当初谢昀入仕之时,曾向嘉平帝提出要子承父业,做一名武将却被嘉平帝一口回绝。
嘉平帝生怕骠骑大将军唯一的血脉折也折了,连羽林军统领都不许他做,只能做文官,没得商量,任他为大理寺少卿。大理寺案件不多时,他不必日日去上衙,偏巧今日一早便去上衙了。果然,开始躲她了。
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姒华欢捏捏酸痛的肩膀,盘算着晚上怎么再给他添点堵。
照他昨日那副恨不得把她从马车上丢出去的嫌恶劲儿,只要她抓住这一点,持之以恒地恶心他,让他度日如年,用不了多久,他肯定就绷不住,求着她和离!
到时候,她就大发慈悲地成全他。
想到那一日的场景,她的心情又好了几分。“对了,”魏紫低声禀报,“殿下前几日让去查的一位坐轮椅的公子,有消息了。”
“京城的世家子弟中,腿脚不便的只有两位。一位时国子监祭酒桑大人家的次子,桑进。另一位时贤成伯府的长公子,东子平。按殿下说的身形气度,似乎更像那位桑家二公子桑进。”
桑进?姒华欢没什么印象。
“此人品行如何?从前在哪儿当差?”
“明面上看着,倒也没什么大的差错。早年是中了进士的,有功名在身,只是没过多久,听说就被桑夫人察觉了件极不体面的事--他在外面偷养了个青楼女子做外室。”
听到这,姒华欢模糊记起叶殊宜似乎跟她八卦过此事,只不过当时她对此人并无关心,转头便忘了。
魏紫接着道:“桑家是清流门第,哪里容得下这个?桑夫人震怒,下令家法处置,生生打断了他的腿。落了残疾,自然无法再入仕途为官。打那以后,这位二公子便深居简出,基本不怎么在府外走动了。”“那女子呢?后来如何了?”
魏紫摇摇头:“这就不太清楚了。此事说起来算是密辛,却是个人人都知的密辛。打那之后,那女子就如凭空消失了一般,再无人见过,也无人提起。”她顿了顿,补充道,“桑家对此讳莫如深。”姒华欢“哦”了一声,没什么兴趣地摆摆手。一个断了腿的失意进士罢了,想必是有些小聪明,满腹才学无处施展,郁郁不得志之下,才会被谢昀那家伙网罗去当个幕僚清客,躲在暗处出出主意。至于他们之间的恩怨,都是他们的事,与她并无干系。只要不碍着她的眼,不值得她费半点心思。
魏紫看她神色恹恹,又禀了另一件事:“还有一事,殿下,昨日皇后娘娘召了十位贵女入宫赏花。”
入宫赏花什么都是托词,实为相看,为太子选太子妃。姒华欢警惕地问:"薛家那个薛宝芝去了吗?”“回殿下,没有。皇后娘娘的帖子上,没有薛家小姐的名字。”那就好。这一世,无论如何也要彻底断了薛家攀龙附凤的念头。想再攀上东宫?做梦!
心里的一块小石头落了地,但并未完全放松,“薛家那边给我盯紧了,但凡薛家有一点风吹草动,都要立刻事无巨细与我知晓。”薛家定然不会就此死心,她倒要看看,他们还能要出什么花样。魏紫肃然应下:“是。”
日头渐渐西斜,姒华欢百无聊赖地歪在贵妃榻上翻了几页闲书,只觉得每个字都飘在眼前,看不进脑子里去。
那股想给谢昀找不痛快的坏心思,像春日里钻出地面的狗尾巴草,挠得人心痒难耐。
“殿下,侯爷下值回府了。"一个侍女轻手轻脚地进屋禀报。她的“新乐子”终于回来了!
姒华欢精神一振,随手把书册一丢,利落地翻身下榻。整理了一下略有些松散的衣裙,对着菱花镜照了照,镜中人眼角眉梢都跳动着掩饰不住的兴奋光它好啊谢昀,躲了一整个白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