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犯傻吧?”“犯傻?"丹青客挥挥羽扇,遮着唇弯眼笑,“看来,你还是不太了解你家主子啊。”
在温扶冬眼中,他会亲自写账本,也会亲自做饭,平日里虽是一副千金尊贵锐气夺目的模样,其实绝境之下比谁都能扛。他记得每个手下的名字,会将自己的灵器法宝赠予路边不知名的流浪小鬼……谢寄欢这个人,只要想做什么,便会绝不罢休死也要做到,似乎是无所不能的。他的确无所不能,却无人知道,他为什么会这么多,这些并非平白无故,皆是命悬一线的习性、还有惨烈的命运换来的。丹青客敛目一笑,扣下云子,“你家主子这个人,看似挑剔,实际上比谁都要强。”
“但在他心里,其实是很自卑,很期待……”漫山林野起伏波浪,天地间发出“沙沙"声响。雨又大了。
骤雨连线,急促泼下洒在山脉,足以将人淹灭。温扶冬胸口闷闷的,一直有一口气,始终卡在喉咙无法吐出。走过深夜的雨巷,世界安静莫及,只余连绵起伏雨声。雨怎么还没停?
温扶冬想。
巷口石路叫来往马车轧得凹陷,她又走回百鬼域,不知是多少回往返,只是在门前停下,数着时辰站着。
这时候街上已经无人,青川镇陷入安宁,携雨声一同进入梦乡,连一盏灯火不余。
温扶冬撑着油纸伞,在雨声连绵中垂下眼帘,捏得指尖泛白,最终下定决心,踏入百鬼域。
她大呼一口气,丢下伞走在雨里,任由瓢泼大雨将自己浇灌,透心凉的寒意却刺骨如醒。
门前漆黑一片,应当是无人,小妖们皆皆睡下,只有檐下挂着零星风铃,风一吹,伴着暴雨伶仃作响。
听闻元宵夜时,百鬼域满树挂满花灯,可惜那天晚上,她并未回来。如今花灯尚未取下,却早已熄灭,只留漆黑空壳,这么看着时,心底竞然出奇平静。
白日里的百鬼域热闹非凡,即便鬼气弥漫,却毫无森然之感。相反,这里聚集着最接地气的烟火气息,只是简单的市井烟火。黑暗里的城池,熄灭灯火伫立在雨中,安静不言语,同夜色融为一体,仔细看,又能辨出些轮廓,远远望去,黑沉沉的,形似泼墨。温扶冬走至深处,步子忽然一顿。
芭蕉扇叶摇晃,雨声残响,幽静的屋里,倏然点亮灯火。这一点明亮犹如火团,瞬间便将冷夜照得温暖无比。细腻的大雨中,温扶冬看见同样站在暴雨中的人,等在树下。繁雨如珠,将原本明艳的红色浇得黯然失色。他站在梧桐树前,背靠着,不知等了多久,雨幕中,浑身湿哒哒淋着雨,斜睨看来,眼神却将骨子里的桀骜锋芒毕露。谢青晏姿态散漫,靠在树上,静静听着雨声。雨珠飞溅上艳红箭衣,又四散跳开,彻头彻尾的淋漓大雨,他的束发早已散乱,略微有些歪,紧贴脖颈,红衣染作沉重的深暗色。温扶冬轻巧踩在枯枝上,小心翼翼,像是唯恐惊扰什么,却依然发出一声不起眼的轻响,打碎深夜安梦。
咯吱一一
听见动静,他自然看向这方。
残叶雨声,凉夜灯火。
静夜寂寞褪去,相继沉默无言,少年眸光黯淡,望见她怔忪的目光,绯色衣袍倦意,环抱的手有一下没一下敲打在肘间。微薄的残灯落在衣上,晕开淡淡光芒,更胜烈日明亮。青衣少年同红衣少年隔着雨幕站着,站在不远却又触目不及的地方,无意间的对视,云雾缠在半山腰迟迟不散。
黑漆漆的眼眸凝着她,一动不动,唇间笑意轻佻。他微一挑眉:“还以为,你不会来了。”
“我……“温扶冬喉头哽咽,莫名的酸潮涌上鼻尖。她捡起地上的伞,走上前替对方遮雨,问:“为什么在这里淋雨?”谢青晏明艳笑道,“因为我在这里等你。”末了,补充一句,“冷。”
“而你却放我鸽子,让我伤心过度。”
温扶冬无言,“我并未与你有约,何时算放你鸽子?”他弯腰近耳畔,埋头靠在脖间,声音雨水浸透得发黏,“饿了。”“还很累。”
温扶冬下意识伸手,又猛地抽回,心惊肉跳推开对方,“起开。”谢青晏一顿,看着温扶冬,眸中的水色显出些委屈:“我等了你一宿,你一点感动都没有,就这么对我?”
她轻一摇头:“我过来是想告诉你一-我要走了。”谢青晏不说话,向下垂眸,安静望着温扶冬。又像是早有预料,不含任何意外,便这么看着她,静静得什么不说。
良久,他哂笑一声,打破雨夜下诡异静默。谢青晏向前,逼近一步,温扶冬便连连后退,直至无路可去,抵在树上。背脊撞在潮湿树干,脚下碾过得水洼哗啦响,错乱急促重重踩下,溅起飞跃水花。
他盯着温扶冬的眼睛,冰冷刺骨的寒夜,耳畔温热气息显得尤其滚烫,开口时,嗓音低哑:“你这女人,当真没有心哪。”温扶冬撇过头,安静而淡漠道,“嗯,我没有心。”谢青晏又笑了声。
不知道是气得还是怎么。
忽而想起红菱白日的话,他脸上的笑讥诮万分,竞是没忍住,借这大雨的水幕盖住自己的眼,鸦睫却不受控制轻颤,唇间溢出“时……”的一声。她算哪门3小姑娘?
喉间低哑的气息,慢慢铺洒在脸畔,他平静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