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两个义悬堂弟子带了过来,凌芳菲眼眶通红,面白如纸,明婆婆被绑着双手,亦一脸惊痛。
瞧见凌芳菲来了,凌千山一脸狰狞之色骤然一缓,他唇角搐了搐,看了一眼腹部血色,再看一眼已经避退更远的薛婵,明白大势已去。他惨然一笑,手中断剑落地,高悬的拳头也垂落下来。谢雪濯站在他身后,雪袍烈烈,神色复杂,他一把抽出断水剑,冷冷道:“今日本未想见血,不料凌阁主如此心狠手辣。”他回剑入鞘,凌千山身子一颤,再看了眼凌芳菲,摇摇晃晃地往绣床走去。血色滴滴答答流了一路,杨元贞哀叹不住,急得吹胡子瞪眼,“你,你竟一一哎,哎,千山啊,你何苦如此,这该让我如何面对列祖列宗啊!”“师、师叔不必苦恼,到了九泉之下,我自会向师父和祖师爷请罪。”他踉踉跄跄地跌在绣床边,满目柔情地望着司空槿,又捉住她长满尸斑的手,轻声道:“这两年不易,如、如今倒是最好,倒是最好,我这罪大恶极之人,自该去赎罪了。”
他自顾自说着,唇边血沫不断涌出,见不远处的凌芳菲泪如雨下,他又道:“师叔,景和,芳、芳菲就交给你们了一-”凌景和红着眼跪倒:“师父所托,弟子死不相负!”杨元贞也哑着声道:“你安心吧一一”
凌千山闻言神情彻底松快下来,最后看了一眼凌芳菲,身子软倒,贴靠着司空槿的手缓缓闭上了眼睛。
谢雪濯那一剑并不算致命,但凌千山血流如注,生念断绝,最终还是在司空槿的尸身旁咽了气。
他一死,凌芳菲瘫倒在地,呜咽出声,明婆婆亦跟着簌簌落泪。其他弟子和宾客万万想不到今日是这般局面,一时都陷入了沉默。杨元贞望着凌千山尸身,焦灼地来回踱步,好半响,方才痛声道:“家门不幸,家门不幸,真是天大笑话,洗剑阁从今日起退出六大派之列,是、是再也没脸面对咱们正道同门了一一”
杨元贞怎么也未想到,此番数桩命案竞是自家掌门和长老所为!这消息传出去,洗剑阁残害百姓之恶名少说数十年难消,想到洗剑阁百年清名,再想到凌千山和曲沧是他看着长大,他不禁又痛又气几欲栽倒,偏偏还得他主持大局,但忽然,他眼风一晃,看到了一旁脸色有异的柳如絮和赵冕。适才薛婵揭露真相时,柳如絮和魏峥等人震惊的无以复加,如今又见凌千山死在谢雪濯剑下,他们震惊之余,不免有种大仇得报之快意,但相比于魏峥和宋颜几人,柳如絮和赵冕竟将惊疑忌恨的目光落在了薛婵身上。杨元贞焦心不解,先歉疚道:“两位夫人,魏小侄,事到如今,凶手竞是我派掌门……我也不知说什么好了,但眼下大局已定,是我们洗剑阁对你们不住,你一一”
“不,还不算大局已定!”
柳如絮打断杨元贞,一双眼睛直勾勾盯着薛婵。她无暇去管已经断气的凶手凌千山,只上前两步,阴恻恻问:“薛姑娘,适才你挡凌千山剑招的那三枚银针去了何处?若我没看错,你那银针非是做有去无回的暗器使,而是又回到了你袖中,可对?”她紧盯着薛婵,语气满是危险,而经她这么一说,其他人也觉出不对。赵祈便道:“对哦,刚才看的目不暇接,这会儿一想,薛姑娘那银针的确不是寻常暗器,可…射出的银针又怎么回到袖中呢?”他这一问出口,薛婵还未答话,远处的赵冕已经骇然大吼起来,“赤衣傀仙!她就是赤衣傀仙!她那不是暗器,是纵傀儡的银线鬼头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