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很久以前了……久到这片大荒还未如此死寂。小老儿我当年遭逢大劫,身受重创,元神溃散,奄奄一息地坠落于此,即将被永恒的冰雪埋葬。是神女殿下恰巧路过此地…
蛟兽的声音充满了无尽的感激与怀念:“她并未因我妖身而轻视,反而以自身精纯的神力,为我稳固了即将消散的妖魂,修补了部分本源,赐予了我在这蚀骨风中也能长存的力量。若非神女恩典,小老儿早已化为这冰原的一部分。”云湛听得心神激荡,忍不住开口问道:“前辈,那位神女……后来去了何处?她……为何会留下血脉在人界?“他问出了陆无辞绝不会主动询问的问题。蛟兽巨大的眼眸黯淡了一瞬,摇了摇头,声音带着遗憾:“神女殿下并未多言。她似乎…在追寻着什么,或者说,在躲避着什么。她为人极为低调,甚至有些……疏离尘世。她赐下恩泽后,只留下一缕神力本源置于这冰峡深处,说是或许将来有缘,她的后人会循迹而来,届时望我能照拂一二。随后便飘然离去,再无音讯。至于为何与和人留下血脉……小老儿亦不知晓。神意莫测,或许有其深意。”
它看向陆无辞,目光重新变得热切。
陆无辞沉默地听着,脸上依旧看不出喜怒,仿佛在听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但只有紧贴着他的千灵能感觉到,他抱着她的手臂,肌肉绷得有多紧,他的心心跳,在那一刻跳得有多快。
母亲……是神女。
她救过这条蛟兽,然后离开了。
她留下了线索,期待着他的到来。
为什么?
为什么离开?
父亲知道这一切吗?
他又是以何种心情,抚养着拥有神血,却也注定没有母亲的孩子?无数复杂的情绪在他心中翻涌,甚至还混杂着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委屈。
但他只是微微颔首,声音听不出任何波澜:“多谢告知。”如此平淡的反应,反而让蛟兽愣了愣。
它似乎期待看到更激动人心的认亲场面。
千灵却急了。
她虽然懵懂,但也听明白了大概。
陆无辞似乎从来没见过他的母亲,莫名有了一身力量,如今误打误撞得知的母亲的一丁点消息,可他看起来一点都不高兴,反而好像更难过了。她不懂那么多复杂的事情,她只知道陆无辞不开心。她挣扎着从他怀里探出更多的身子,喉咙里发出焦急"嗷呜嗷呜"声,试图用这种方式安慰他。
陆无辞被她这笨拙又真诚的安慰弄得一怔。这种小动物特有的依赖和关切,奇异地抚平了他心底掀起的波澜。他低头,目光终于彻底缓和下来,用一根手指轻轻抵开她狐狸的小脑袋,低声道:“别闹。”
语气里却听不出丝毫责备,反而带着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纵容。云湛在一旁,心心中也是感慨万千,他没想到陆无辞的身世竞如此惊人。他轻咳一声,将话题引回正轨:“前辈,您方才说,在此等待神子,是为了照拂?如今神子已然到此,您可知晓,他体内神血似乎……尚未能完全掌控?而且此地环境对他消耗极大。”
说完,他指了指陆无辞苍白的脸色和依旧虚弱地靠在他怀里的千灵。蛟兽闻言,巨大的头颅点了点,神情变得严肃起来:“小老儿感受到了。神子您的力量如同被重重枷锁封印,仅能本能地逸散少许,且似乎…有阴邪之力试图侵蚀?至于这大荒的蚀骨风,对未曾真正觉醒的神血而言,确是负担。”它巨大的眼眸看向陆无辞,带着一种长辈般的关切:“神女殿下留下的那缕神力本源,不仅是为了让我识别后人,其中更蕴含着她对这种力量的指引,或许…能为您指引初步的方向。”
此言一出,陆无辞的眼神终于有了明显的变化。力量,正是他目前最迫切需要的东西,在身份引来觊舰的时候,才有能力保护自己,清除障碍。
“在何处?"他言简意赅。
蛟兽巨大的尾巴轻轻摆动了一下,指向冰峡最深处:“请随我来。那缕本源深嵌于万年玄冰之心,需您亲自以血脉之力引动,外人无法触及。”它又看向陆无辞怀里的千灵和旁边的云湛,语气温和:“这两位朋友可在此稍候,前方寒气极重,恐伤及这位小友。"它显然看出了千灵的虚弱。千灵一听,立刻死死抓住陆无辞的衣襟,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喉咙里发出抗议的呜呜声。
她才不要和他分开,这里危机四伏,刚才那个黑影太可怕了!陆无辞低头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幽深寒冷的冰峡深处,略一沉吟,对蛟兽道:“无妨,她与我一起。”
他自然不会将虚弱且刚被袭击过的千灵单独留下,即便有云湛在旁。唯有放在自己眼前,才是最稳妥的。
蛟兽似乎有些惊讶,但并未反对,只是呵呵一笑:“神子既然如此决定,那便请一同前来吧。这位道友……”它看向云湛。云湛立刻拱手:“晚辈在此等候即可。”
他知道前方或许涉及陆无辞的传承秘辛,自己不便参与。陆无辞抱着千灵,跟随那庞大的蛟兽,向着冰峡最深处走去。越往深处,光线越暗,温度也越低,四周的冰壁呈现出一种深邃的幽蓝色。然而,奇妙的是,那无孔不入的蚀骨风在这里几乎完全消失了,仿佛被某种更强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