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去为团里购置一些新用具,顺路而已……你专心自己的事就好。”
接着他面不改色地加快了步伐,走到了莉莉前面。
到达终点以后莉莉才明白团长大人的深谋远虑。
这一段地带是城里最热闹的集市,他们出来一趟就能把采办和调查全都兼顾全面了。
格里菲斯属实是那种精力旺盛到把自己一个人拆成两个用的狠人。
他们到得很早,哪怕在旅馆耽搁了一段时间,这会儿去集市也才是上午。
晨雾刚散,鹅卵石铺就的广场喧腾起来。
木质摊位连成蜿蜒长阵,各色染布搭造的棚顶在微风里晃着暖黄的光斑,铁匠铺的打铁声与小点心的麦香缠在一起。
穿粗布裙的农妇蹲在菜摊前,和老板讨价还价换买沾着晨露的洋蓟。猎户的摊位上堆着羊毛以及看不出品种的皮革,穿长袍的修士面露不忍地念一句祝祷词匆匆经过。
街角的屋檐上,几只肥到飞不动的麻雀叽叽喳喳跳来跳去。
偶尔有马蹄声由远及近,掠过他们身后,莉莉就会转头追着声音查看,发现是城里的骑兵才略略舒一口气。
“哈哈,放轻松点儿。”格里菲斯按住她的肩膀小声宽慰,“比利弗有限行令,执行官的马车不可能跑得那么快,你不会错过的。”
话虽如此,莉莉还是很揪心那辆挂着家族标志性旗帜的车为何还不出现。
如果捷渡的情报没有错误,她的追踪对象每天都必定经过这条主干道去城中心的教会做祷告。
格里菲斯倒一点儿不急,他一手牵着驮马一手拉着莉莉慢悠悠走着,一个上午过去,莉莉都没有看出来他究竟想采办些什么东西。
有时候他会在摊位前驻足,用指尖撮起一小簇花粉、或是捻着一块布匹,问莉莉觉得怎么样。
莉莉摸了摸布料,在脑海里将它们放置于鹰之团的生活环境比对了一番,告诉他这块料子太薄或者太华丽,总之并不适合日常使用。
一来二去,格里菲斯古怪地看了她几眼,神色中分明流露出对她眼光的怀疑,然后他不再问莉莉的意见转而和老板商讨起价格。
这让莉莉略感受挫。
阳光渐高了,她有点儿累,格里菲斯就顺势提议到集市中心的泉水池边休息一会儿。
这里聚集了不少人。富人家的侍女拿着陶罐过来打水,挑夫和走卒也在砖石砌起的矮坛上坐着歇脚,他们找了一段空旷的位置坐下。
莉莉的心情渐渐舒缓下来,倒感觉今天真不像是打探线索,反而稍微有种逛街一般闲适的错觉。
格里菲斯和她讲了许多有趣的话题,主要是他走南闯北的见闻,还提到了童年。
“说来在我小的时候,也喜欢和伙伴们玩打仗的游戏。”
视线所及之处恰好是一个玩具摊,他们同时望向货架顶部的一把木剑,就自然而然地聊起往事。
“那时候我们在城里流浪,用树枝当作武器,扮演骑士,把马车的木轮假装成敌军呢。”
莉莉仔细想象了一下那副画面,由衷道:“你还挺可爱的。”
谁料格里菲斯的面色却有点儿别扭,眼帘垂下生硬地别开了视线:“其实很幼稚吧。”
“怎么会呢?当时你还是个小朋友嘛!”莉莉不解地瞧他一眼,“何况哪儿有人这么说自己的……”
她顿了顿,禁不住感到好笑,把这份情绪含在嘴里品味了少许,眼里渐渐浮现出温和的谑意。
突然间,格里菲斯感到莉莉安娜的脸在视野里放大了。
她倾身凑近他,像是发觉到了什么惹人怜爱的小东西,来来回回细细打量,啧啧称奇:
“格里菲斯,你真是长大了喔,要不然有一句话说‘人一旦长大就会背叛儿时的自己’呢……”
也不知格里菲斯是否理解了她的意思,但他沉思少许,毫不犹豫地回答:“我不会背叛自己的梦想。”
“我指的不是‘梦想’,而是你本身,是你在某一刻某一段时期的精神实质。”莉莉纠正他,“这二者可不一样。”
“对我而言没什么不一样的。”
莉莉的眉尖轻轻抖了一下。她咄咄逼近盯着他的眼睛,非有刨根到底不可的架势:“那好吧。我问你——”
“假如有一天你的梦想和你本身到达了不可调和、不可统一的地步呢?它与你、非择一不可呢?”
“不会有那一天。”
“我是说假如。”
格里菲斯终于收起了全然的笃定,他缓缓闭上眼,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
这个假设像一根细针,轻轻刺入他思想里从未触碰的角落。几秒钟的沉默里,他似乎真的在脑海里推演了那场“择一”的两难选题。
再睁眼时,语气里多了几分冷硬到过分的清醒:
“要是不危急生死存亡,自身当然也可以视作牺牲的一部分代价。”
莉莉满腹的戏弄与期待瞬间荡然无存,像是听到了最无趣的答案。
她噘嘴蹙眉,一脸扫兴地坐正回去,口中还嘟嘟囔囔地念着:“那你的梦想会非常昂贵……”
格里菲斯听后却不以为意,嘴角弯起微笑应和她的见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