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为了安抚自己的良心?我究竞是以大局为重,还是一个瞻前顾后的胆小鬼?我是否也已经被这个老大国家同化,失去了少年人的锐气,变成了暮气沉沉的老朽?”江明熙闭着眼睛,音调平板,没有丝毫起伏,用最冷静客观的语调来剖析自己的内心。
“我必须得承认,我失去了许多勇气。”
“我曾经觉得死没什么可怕的,也向往过轰轰烈烈的死法,如今,却开始想明哲保身了。”
“……因为侬长大了呀。”
花嫂子心口堵的厉害,怜惜的轻轻梳理着她凌乱的头发,“死多轻省,活着才要咬紧牙关。”
江明熙扯了扯嘴角,眼缝渐渐渗出透明的液体。她突然闷闷地说:“我其实好不甘心。”
花嫂子闷不做声流着眼泪,声音却听不出来任何异样,她用故作轻松的语调说:“往后日子长着呢,老话说得好,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这笔账,阿拉总归要讨回来的。”
“……嗯。“她说:“君子之仇,百世可报。我这代人报不了,就等下一代人,我不信我们永远会挨打。”
江明熙趴在温暖的膝头,在一下又一下的温柔拍抚下,慢慢生出了朦胧的睡意。
耳边隐隐约约响起了吴侬软语。
“点点窝窝,牛屎粑锅。南京来了信,上海捉洋人。洋人捉得多少?捉得三畲箕…
她朦朦胧胧的想,这大概是义和拳时流行的童谣。那时,死了好多好多洋人。
可……
还是什么都没能改变。
江明熙再次听到梁博的消息,是在一则讣告上。愤然抗议的队伍进入租界后没多久,英国巡警就开了枪。打死了十几个人,又有几十人不同程度的受伤。报纸上用了“骇人听闻”举世震惊"来形容这桩惨案。连篇累牍的骂声,雪花一样纷纷扬扬。
写文的先生们都有一张好嘴,他们引经据典,发表了许多鞭策入理的好文章,给予死伤者最沉重哀悼。
也有人说,要效仿江明川川,也要给这些死难牺牲者修建一个纪念馆。还有人受不了如此国耻,愤而自杀。
江明熙站在码头,眺望着黄浦江。
悠扬的汽笛声响起,一艘炮舰收起船锚,排开黄浪,缓缓起航,红色米字旗迎风飘扬。
在炮舰的后方,是无数打捞船,争前恐后地抢着炮舰扔下来的垃圾。船夫们破口大骂,为了争抢几个铁罐子,提起船桨向对方打去,打出了血。高鸣翎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身后,同她一起沉默的注视着这艘扬帆起航的巨舰。
几十年前,就是这样的炮舰,轰开了国门。一场又一场失败的战争,签订了一条又一条丧权辱国的条约。华夏人就这样在华夏的土地上沦为了四等公民。江明熙轻轻问:“怎么样?”
高鸣翎同样轻声回答:“我们也会有的。”江明熙目光上移,看向阴沉沉的天空。
太阳还没出来。
太阳什么时候才能出现?
她说:“我们太弱了。”
高鸣翎同样抬头望天,声音不高却很坚定:“以后会变强的。”“还要等多久?”
江明熙疲惫的问。
上辈子,直到她死,都没能看到那个强大的华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