蓉面上血色尽褪,娇憨慵懒的神态荡然无存,只剩下巨大的惊恐。
皇宫?选妃?前世那些宫斗剧里疯的疯、死的死的画面瞬间涌入脑海!她才享了十六年的清福!锦衣玉食、悠闲自在的好日子眼看就要到头了?不行!绝对不行!
要是再一不小心,命殒皇宫......
她顿时慌了神,被吓得结巴:“啊?那、那怎么办,爹,我不想进宫啊!
江恒山摩挲着杯沿,面露难色。
莳榆见他不说话,声音甚至染上了哭腔:“爹!你快想想办法呀!”
江恒山看着掌上明珠花容失色的模样,心疼得直抽抽,搓着手道:“爹这不正想法子吗!所以问你,可有中意的人家?趁着选秀旨意未明,赶紧把亲事定下!你...你平日除了看话本子吃点心,也没个才艺傍身,进了宫可怎么活……”话到一半,看着女儿瞬间瞪圆的、控诉的杏眼,江恒山讪地住了口。
“唉!”
“唉——!”
父女二人对着叹气,愁云惨雾弥漫了整个厅堂,连窗外的雨声都显得格外烦人。
莳榆只觉得方才入口的香茶都变成了黄连水,明媚的心情彻底阴云密布,小脸垮着,蔫得像被霜打过的娇花。
江恒山看着女儿这副模样,一咬牙,拍案道:“实在不行!爹豁出这张老脸,去给你招婿!马上会试了,爹亲自去户科给你相看,定要找个才貌双全、家世清白的青年才俊……”
“笃笃笃。”
敲门声不疾不徐地响起,打断了江恒山略显激动的盘算。他不悦地扬声道:“谁?”
门外小厮恭敬回禀:“老爷,是谢公子。”
江恒山脸上的不悦瞬间被惊讶取代:“怀瑾?他怎么今天来了?快进来?”
谢清岑?
莳榆身形猛地一僵,她有些不悦地蹙起眉头。
他怎么来了?
她几乎是立刻站起身,对着江恒山道:“爹既有客,那女儿先告退了。”
江恒山没留意到女儿语气里的异样,忙不迭点头:“好罢,韫韫你先回房歇着。”
莳榆微微颔首,径直朝门口走去。
然而,离那扇门越近,她的步伐便越是刻意地放慢。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门外的人似乎正盯着她看,这种阴冷的视线仿佛穿透了薄薄的门扉,正牢牢锁在她身上。
她脑中的弦瞬间绷紧。
临到门前,正要推门的她将手搭在门上,她看见自己那只戴着翡翠玉镯的纤纤素手抚上纸窗,落在门外人上身的黑影里。
乍一看,好像在隔着门摸那人宽阔的胸膛。
莳榆感像被烫到般猛地缩回手,指尖蜷缩着。
但她转念一想,自己又没做错什么事,为什么要害怕?
于是,她抬起穿着精致绣鞋的小脚,带着点赌气的意味,不轻不重地在门板上踢了一下。
吱呀一声,门被踢开个缝儿。
门外,春雨潇潇,湿冷的空气裹挟着一缕极其清冽的气息扑面而来。
莳榆甫一抬头,便撞进了一双深不见底的凤眸里。
门外之人撑着一柄素白的油纸伞,伞面干净得不沾一丝雨痕。
伞下之人,身姿如修竹临风,穿着一身藕荷色外袍,却衬得原本近乎剔透冷白的肤色多了一丝血色,更显他是极致的俊美面容近妖般昳丽。
她强迫自己对上那双极黑的眸子,那双漂亮狭长的眼睛像两口结了冰的深潭,带着一种冰冷的穿透力,瞬间攫住了她。
莳榆心头一悸,但仍然倔犟地强压下那瞬间的不适,骄矜地抬着下巴,用那双漂亮的杏眼毫不客气地回瞪过去。
看什么看,就你会瞪是吧,我也会!
谢青岑却不恼,平湖般缄默地看着她,眼里甚至还带着点深不见底的笑意。
莳榆哽了一下。
不想和他起争执,她侧头遮掩着眼中的心虚,为了不落了气势,拎起裙摆,目不斜视地贴着墙沿快步离去,仿佛身后有洪水猛兽。
小桃捧着外衫和另一把伞,刚迎上来,就见自家小姐如一阵带着香气的风,带着明显的愠怒从身边刮过。
“小姐!伞!” 小桃大叫了一声。
未料正快步前行的莳榆被这突然的声音惊了一下,回头看去,因为走得太快,脚下精致的绣鞋不慎踩到微湿的青苔石阶边缘,身形一个趔趄,直直向下栽去!
“呀!” 莳榆低呼一声,花容失色,眼看就要摔倒在湿冷的石阶上。
万幸小桃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主仆二人惊魂未定地对视着。
“呵。”
就在这时,一阵轻飘飘的笑声穿过淅沥雨声,径直传入她的耳。
莳榆在听到这声嗤笑时愣了一瞬。
待反应过来是在笑她时,猛地扭过头,一双美目燃着怒火,直射向那个撑伞立在廊下的身影。
只见谢清岑依旧站在原地唇边,正噙着一抹极淡、极薄的笑意。
尤其是那双黑得深不见底的眸子,此刻正饶有兴味地凝视着她,仿佛在看一只慌乱炸毛的小兽。
这眼神彻底点燃了江莳榆的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