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说话间,寝殿内烛火温和地燃烧着。逐月替她整理案几,见公主难得露出几分疲惫神色,便心疼地轻声劝慰:“殿下早些休息罢,奴婢这就为您收拾好床榻。”
帘幕低垂,锦缎织就的幔帐被温浅宁早些时候亲手放下,遮得密不透风。逐月抬头一看,奇怪道:“殿下,怎地今日床帘幕都放下了?”说完,便想去替她把床帘拉开。
只听一声“别!",温浅宁几乎是脱口而出,她伸手拦住逐月,神情里带着一丝丝明显的慌乱。
逐月的动作被拦住了,疑惑地看向她。
温浅宁轻咳一声,耳根微微泛红,支支吾吾地含糊道:“别…别拉,季寒临在里面呢。”
“?“追云和逐月同时愣住了。
片刻的沉默后,追云眼睛一下瞪大了,声音忍不住拔高:“殿下!您、您竞让季公子睡在您的床上?!”
她顿时急得直跺脚,神情满是不可置信。
追云忠心护主,最是守规矩,她心里清楚,公主与季公子二人情意相投,可这到底是未曾成婚的女子,让男子上自己的床塌…传出去如何了得?“殿下虽与季公子两情相悦,可……可到底是男子啊,怎么能让他上殿下的床呢!"追云急切地斥责了一句,脸上写满了忧心。被追云说得不好意思了,温浅宁脸颊发红,撇了撇嘴,装作不在意地辩解着:“这不是方才急着解药,没想这么多嘛…再说了,他喝下药后很快就睡过去了,本公主总不可能再把他叫醒让他起来吧?”追云一时语塞,逐月也在旁瞠目结舌,眼神在公主与紧闭的帘幕之间来回打量,愣了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那……那现在该怎么办?不能真让季公子在殿下的床榻上睡一夜吧?”
温浅宁被她们瞪得心虚,索性一屁股坐到软榻上,强自镇定理直气壮地说:“那还能怎么办?主殿就让给他一晚好了,本公主今晚去偏殿将就一宿。反正她这瑶光殿十分广阔,又不是只有一处寝殿,好几个偏殿也宽敞舒适,将就一晚,也不会怎么样。
逐月愣愣望着她,半响才抿嘴小声道:“可……若是被别人知道了,传出了什么风言风语……
“目睹了季寒临进我寝殿之人只有瑶光殿今晚当值的宫人。追云、逐月,还需你们传命下去,不许她们将这件事情说出去,若是瑶光殿的人敢嚼舌根,将此事传到外头去搬弄是非……可别怪本公主不留情面。”“殿下放心,奴婢这就吩咐宫人们,绝不许有半点声息走漏。”追云与逐月对视一眼,连忙伏身应下。
“记住,凡是今天在宴会近旁见到本公主或季公子的,都要盘点清楚,把来回路数写明,下回若有人问起,你们便照此回答。”逐月连连点头,脸上露出几分哭丧着的小表情,心里却也明白公主的思虑周全,追云还谨慎地多问了一句:“殿下,那我们是否需要先将此事禀报皇上?”“父皇那里,先别惊动。若是此事真与郑贵妃有关,急忙去说,只怕更易被人利用,等自查清楚了来龙去脉,再上奏也不迟。“温浅宁摇了摇头。追云深吸一口气,唯命是从:“是,殿下。奴婢这就去交代。”交代完这些事情以后,温浅宁终于拖着疲惫的身子,来到偏殿睡下。忍痛割爱将自己锦被香枕、日日安寝的床让给季寒临的娇贵小公主的下场就是……第二天她顶着一双浓重的黑眼圈起了床。逐月看见时,差点没忍住笑出声,追云满脸心疼,连忙问她,昨夜是不是被吓得没睡安稳。
“不是被吓的,就是单纯睡不着。"温浅宁揉了揉眼睛,无奈道。她嘀咕着,语气里满是委屈:“没办法嘛……本公主有些认床。”偏殿的软榻再怎么舒适,也终究不是她自小睡惯的那张床,夜里辗转反侧,虽然很累,但越是想睡,越是睡不着。娇生惯养的公主,平日里总是横行霸道,从不让人,如今可算是第一次尝到了舍己为人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