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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威(2 / 2)

无论来自何部,皆为我大雍子民,受朝廷王法一视同仁之庇护!”“凡我抚北军民,欺凌同袍、劫掠百姓、败坏法纪者,依《大雍律》及军法,绝、不、姑、息!”

“绝不姑息"的余音在谷中回荡,混着风声,竟有种金铁般的铮鸣。狄人百姓的哭声渐渐止住了。所有人都抬起头,愣愣地望着高台上那道挺拔的身影。

那一双双曾被绝望和愤怒吞噬的眼睛里,此刻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一一是难以置信,是震骇,然后,一点微弱却顽强的、名为“希望”的火光,艰难地燃了起来。

陆铮霍然转身,拔剑指向周怀忠、王顺等人:“百户周怀忠,纵兵为祸,败坏纲纪,引发民怨一一证据确凿!即日起,革去百户之职,削除军籍,重责八十军棍,收押候审!待所涉旧案一一查清,数罪并罚!”

“士兵王顺,行凶伤人,抢掠财物,罪加一等!革除军籍,重责一百军棍,罚入苦役营,终身服役,以儆效尤!”“其余涉案兵卒,一律卸甲收押,由苏长史会同军中、狄人长老逐一核查!凡查实者,依律严惩!”

“贺山一一"陆铮厉喝,“行刑!”

“诺!”

军棍扬起,在惨淡的天光下划出沉重的弧线。“啪!“啪!"啪!”

击肉的闷响混着凄厉的惨叫,伴随着方才那雷霆般的宣言,交织成一片令人心悸的声响。

韩彻站在原地,面上波澜不惊,唯有垂在身侧的手,几不可察地收紧了片刻。

他看着周怀忠像条死狗般被杖责,看着陆铮冰冷无波的侧脸,再看看那些狄人眼中燃起的、陌生的光亮,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悄然在心中萦绕。好个陆将军,离营半年也不知经历了什么,回来之后,就仿佛变了一个人。如今的手段、心性,已与从前截然不同了。刑毕,周怀忠、王顺等人已是血肉模糊,昏死过去,被无声地拖走。陆铮这才看向韩彻,声音已然恢复了平静:“韩千户。”韩彻一个回神,下意识躬身:“未将在!”“着你即刻协助苏长史,彻查此案,整顿所部军纪。"陆铮顿了顿,“以往疏失,本将可以不究。但从今往后,在这抚北城一一”他看向地上那摊尚未干涸的血迹,一字字道:“法纪,便是唯一的规矩。”

韩彻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他毫不怀疑,自己若敢有半点迟疑,下一个被当众革职杖责的,恐怕就是自己。

他深深吸了口气,不论心中如何作想,面上也都恭恭敬敬:“未将谨遵将军之令!必竭力整肃,以正军法!”陆铮点了点头,不再多言。他最后看了一眼那片狼藉的空地,看了一眼渐渐聚拢、神情复杂的军民,翻身上马。

就在他准备离开时一一

那个最初被打伤、名叫图鲁的狄人老者,竟挣脱了搀扶他的人,颤魏巍地向前走了几步。然后,在所有人注视下,他朝着陆铮的背影,缓缓地、极其庄重地跪了下去,额头重重磕在冻土上。

“谢……将……”

苍老嘶哑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火星,瞬间点燃了沉默的原野。一个,两个,十个,百个……

越来越多的狄人,无论男女老幼,都朝着那个即将离去的玄甲身影,跪伏下去。低低的呜咽和感激的狄语,汇成一片压抑而汹涌的声浪。他们没有别的表达方式,这最原始的跪拜,便是他们此刻最沉重、也最真挚的谢意。

陆铮勒住马,沉默地受了这一拜。

然后,一夹马腹。

玄色披风在初冬的寒风中划开一道凛冽的弧线,向着中军大帐的方向,疾驰而去。

“吾妻宛宛,见字如面。

此地已落初雪,料怀戎没这般早。新城址已勘定,军民正在与天争时,抢建越冬的窝棚。诸事虽杂,总算迈出了第一步。今日处置了一桩旧部欺民案,场面酷烈,棍棒加身,血迹蜿蜒。然不得不为。你可还记得阿塔?今日之事,犹如从前,好在我已非当日无能之辈,能将罪魁祸首亲手处置。

我当众立了铁律。看着那些狄人从悲愤绝望,到眼中终于燃起一丝微弱的光,心下稍安。过程虽不美,结果聊以安慰,料想你若在此,也会支持。此处百事待兴,千头万绪。有时深夜独坐帐中,听着外面呼啸的风,竞会生出几分茫然。幸有你所赠之裘,甚暖。

唯盼冰雪消融,城基初立时,你能在此。这北境的荒凉与新月,需你同看,方不算辜负。

夫铮,于新月夜手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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