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过喧嚷的长街,出镇子不到三里,前方的驿道就有二十多匹高头大马横立,两边的荒草堆里依稀有四五具尸体,看衣着都打着补丁,有老有少,有男有女,皆无生机。
钟灵秀吓一跳:“这是什么意思?”
“他们是川蜀一带有名的贼匪,人称断头帮,是依附于迷天盟的小帮派。苏梦枕道,“至少曾经是。”
她问:“我是问这边路边杀人是什么意思?”“就是你看到的意思。"他淡淡道,“迷天盟势大的时候,麾下的帮派总计八十一路,如今六分半堂崛起,只剩七十二,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不屑地看向拦路的骑兵,一个个都威猛高大,却没一个好汉:“欺男霸女,作恶多端,不用留手。”
话音未落,已经扬起马鞭抽向两匹马。
马儿吃痛飞奔,直直冲向对面结好的马阵。钟灵秀舍不得杀马,身形略略飘起,在两马相交之前就割开敌人的颈动脉。她没有刻意加速,只是玉女心经的行功之法刻入骨髓,随手施展起来就比普通人快,正如一片绿茫茫的芦苇荡开,烟波分合,鲜血就喷涌而出,洋洋洒洒地落了一地鲜红。
刀归鞘中,对面才堪堪拔出了刀。
马蹄点染着梅花“哒哒″走远,背后寂静无声。转眼又到十里亭。
很多地方都有十里亭,区别只在于有的十里亭籍籍无名,有的十里亭送过英雄而名传天下。
这里大概属于前者,虽然它地形险峻,亭子就建在一处山腰,往上走崎岖,往下走险恶,仅容一人一马通过,又被称为一马桥。是真的桥,下头就是急湍的河流,桥就是一块木板子。但这又是前行的必经之路。
“有火药味。"钟灵秀仔细辨认气味和隐约的心跳,“好多人。”苏梦枕勒住缰绳,环顾四周。
溪水湍急,前后皆是峭壁,真是埋伏的好地方,杀人的绝佳地。他没有犹豫,纵身跃起,马鞭挥向马臀,胯-下的马吃痛先前狂奔,踏过不结实的木板桥。几乎在它的重量压下去的刹那,嵌在板子下的机关扣动,“砰”一下炸裂了木板桥。
马儿嘶鸣一声,来不及撒蹄逃生,就被火药炸了个四分五裂。残肢裹挟着浓稠的腥血撒开,遍地碎肉。
钟灵秀骑着的马眼睁睁看着同伴死去,顿时发出凄厉的悲鸣:“律一-”但它的命运也很快迎来总结。
无数道箭矢自前后射来,羽箭惊空,千百道错落的抛物线。和影视剧中齐刷刷的弧线不同,弓箭的射程有近有远,有快有慢,视觉效果更像是胡乱划拉的涂鸦,乱七八糟地朝人抡过来,箭头暗黑发青,皆淬有剧毒钟灵秀翻身藏进马腹,清晰地听见箭头刺入马儿血肉的“噗嗤"声。马儿试图奔跑逃亡,可只踉跄地奔出两步,毒素就顺着血液传遍全身。它呜咽了声,漆黑的眼中流出热泪,吐着沫子倒在了地上。一轮箭雨结束。
钟灵秀从马腹下跃出,爱怜地摸摸它的脑袋。“别碰。“苏梦枕已借着爆炸的契机,以瞬息千里掠过山涧,攀上了前方的悬崖,明明背对着她,却准确地判断出她的举动,“有毒。”马儿皮毛不再是健康的棕色,一滴滴发绿的鲜血沁出体表,污损它细短的毛发。
“唉。”钟灵秀戴着山趟面具,脸和眼睛都藏在面具后,其实看不见,可洞玄穴下,萦绕在马体表的黑气十分显眼,因此,她没有真正触摸到它的脸孔,这只是一个安慰性的动作。
瞬息千里的速度足够快,但论起攀援峭壁,还是梯云纵更得法门。她虽然比苏梦枕慢一步动身,依旧比他早一点攀上峭壁,面对藏在乱石堆和荒草中的婚伏者。
他们丢出了一大堆暗器。
短箭!
火弹!
毒粉!
短箭是箭中箭,一被砍断,里面的机关就会发动,噗一下射出一蓬细针,打得人措手不及。
火弹最最不科学,“砰”一下炸开,威力不逊于明清火枪,宋朝已经有这么先进的火器了??最离谱的还是连发,三连发,没记错的话,明朝的燧发枪还要一颗颗填弹呐。
毒粉藏在指甲盖里,由一个娇小玲珑的女子操守。长长的指甲连弹数次,面粉似的毒粉就飘飘洒洒落下来,一旦吸入肺腑,鬼知道会怎么样。但她马上看清了钟灵秀的样子,惋惜地顿足:“哎呀,你怎么戴着面具,不好玩。”
说罢,身形翩跹掠开,又去对付苏梦枕。
红色的霞光明灭。
女子一声惨叫,方才口口的长指甲全被削去不说,葱根似的指尖也光秃秃的露出白骨,十根手指血淋淋的,疼得她脸孔扭曲,红唇微张。“噗”,一缕红色烟雾呼出,直直吹向苏梦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