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一一”
郦兰心没有理会她,目光定在宫女们人手捧着的一个个呈盘上,上头是新的僧衣、新的鞋袜、新的贴身里衣裤袜等物,还有一个宫女手上拎着食盒。这样的阵仗是为什么作的准备,不必想都可知道。但此刻她已经话也不想多说了,方才在房里那漫长的一段时间,足以让她把混乱汹涌的心绪重新抑制下来。
对眼前这些她亦不觉得奇怪了,一朝天子,自是千人万人围着伺候的,他带来寺里的宫侍们方才她回来的时候不见,不代表他们不存在。这座小院外,肯定也是暗处禁军重围,且她想起回来的时候路上遇到的言行举止古怪的何诚,心里便更凉得平静。
她又习惯了。
她活到现在,好像就是反反复复活这三个字,“习惯了”。秋照小步上前了些,小心翼翼询问:“夫人,陛下…”郦兰心正要开口说让她们进来伺候,正好自己可以脱身,然掀唇的一瞬,身后兀地响起柜门尖锐刺耳的吱呀声响。
蹙眉转头看去,定睛的一刻顿时睁大眼。
旋即手下意识动作,将房门砰地又关紧。
屋外,宫女们俱是一惊,面面相觑,但无人敢上前询问,只得继续站在原地候驾。
屋内,郦兰心抿紧唇,忿盯着柜旁,男人不知什么时候穿戴齐整,站在敞开的柜门边,手里攥着一块薄薄白料。
那东西,分明是她新制了才穿不久的裹腹!而他对她的怒视全然视若无睹,攥着她的肚兜,竞还在掌中搓揉来回,像是在试手中物究竟有多柔软。
再也维持不住淡然无谓,郦兰心脸上青红交加,抽了口气便快步走到柜边,抬手就要夺回他手上攥着的东西。
然而她手一伸过去,他便立刻抬高手臂,速度快得她甚至碰不着他袖角。“你……!!”
宗惊看着她终于不再是冷淡的面,满意微笑起来,漫不经心:“净妙大师,怎的不唤陛下,不说阿弥陀佛了?”
郦兰心瞪着他,忍了又忍,抑着声,咬牙:“陛下!”宗慎凝眸看她片霎,轻笑:“朕听着呢。”“陛下,这是贫尼的私物。"每一字都说得很重。偏被她怒视的人毫无悔改的意思,唇角都未波动半分:“那又如何?”“请陛下还给贫尼!“更重。
他静看她生气模样片刻,方才笑道:“不还。”说着便将那肚兜放入怀中:“净妙师父方才赠经好意,朕心领了,不过朕之病疾,区区一本《金刚经》,怕是无甚用处。不过,净妙师父的私物,倒是能为朕……”
“解一解忧。“沉笑。
郦兰心眼睛都瞪圆了,心里一股热气猛烧,语滞了半霎,旋即怒瞋:“陛下若是想要妇人衣物,宫中织造司难道敢不奉上?何苦要.……“寻常的那些哪行?"他笑得愈深,“必得是你穿过的,对朕才有奇效。”郦兰心彻底说不出话了,眼中尽是不可思议、羞愤交加:“你,你…”宗惊笑着再欺身上前,抬手捧住她脸颊,不管她挣扎,猛地在她软唇上又吻了一回。
“师父放心,朕不白拿你的,"说着目光朝外示意了下,“外头已经为你拿来了新的,你可以尽穿个够。”
“等你穿完了,朕再给你换新的,要多少,有多少。”郦兰心怒目而视,抿紧唇。
宗惊眼在她面容上又细细刮过一轮,鼻尖蹭摩她的一会儿,沉声:“朕过几日再来。”
小院恢复平静后,郦兰心在房里独自坐了许久。直到肚子饿得叫唤发紧,她才起身,出房门后,在灶上看到那个三层的大食盒。
把食盒打开,里头的斋饭自然凉了,但好在山里并不热,也没有过去多久,吃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东西虽是宫女拿来的,但郦兰心看了眼,应当都是出自玉镜寺斋堂的手笔,她从不在食物上枢气,把饭食拿出来,在灶上都热了一轮,端回房里。坐下来后,拿了木箸,开始慢慢吃迟到的午膳。周遭静寂,如今还没到傍晚,宗惊应当是往太妃们所在的后山去了,虽他用这一招是为了逼她自投罗网,但既然他已经让身边太监去后山宣了旨意,就不会朝令夕改。
他做君王,做人主时,倒不会像对待她一样,一会儿一个样,上一刻答应的事下一刻就反悔。
且他去省过院看望太妃们,大概是好事。
今早,慧宁带着旨意到省过院里时,她亲眼见着太妃们惊喜希冀的样子。她们在这座寺里困了半辈子,吃斋念佛,莫说出寺,便是去香客们聚集的地方都不可,与坐牢也没有多少区别了。
若是他真能行仁举,解了太妃们桎梏,放她们去和乐之地安享晚年,抑或回归故乡,她也不白让他在她房里呆上这一回了。郦兰心边吃着,边慢慢转着思绪。
眼里茫茫悒悒,空空淡淡。
…后头,她该如何在寺里自处下去呢?
她今日离开院子前,是上好了锁的。
可是那人却还是神不知鬼不觉地进到了她的房里。有她院门钥匙的人,只有寺里的执事。
所以,他的所作所为,寺里住持、班首、执事,乃至修行年久的比丘尼们,应当是都知晓的。
她从未如此清晰地认识到,这里是玉镜寺,是皇寺,不是出世仙境抑或化外之地。
其实在她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