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催着我们卖粮,教我们亏了一倍的钱,现在谁还买的起那八十钱一斛的稻谷!亭长当初很不该放那些关东的粮贾进来!他们一定早料到粮价要涨过市平线了!”
金氏想想自家卖出去的粮谷,简直要吐出一口血沫子。家里剩的口粮本就不多,今日这粮价翻番,哪敢敞开了吃,连日是水比米多的稀饭,吃的她面黄肌瘦的。
她本是窄长脸,熬尖了下巴,越显的拉长了脸,,划拉手臂大呼小叫的道季胥和吕媪也来了,他们虽有余粮度日,可粮价飞涨,大家买口粮花的钱多了一倍,自然就少了钱去买旁的吃食,买卖越是难做,怎么会不想知晓粮价之蹊跷,只因人多暂被堵在外头。
周围一片愤慨的闹声,听的里面乡佐在道:“放他们进来。”
亭父这头大开了院门,他们这些堵在外头的方得以聚在院落中。从屋内出来的梁兆站在最前面,面向他们,大喊好几声“乡亲父老”,义愤填膺的骂声才歇下来,让梁兆插了话进来:“我在县廷里打听过了,实在是扬州最大的粮仓因天干物燥走了水,烧个一干二净,加之前阵子粮贾在各郡大肆收购秋粮,咱们这的粮价这才一涨再涨,不过诸位放心,上峰们已经在向周边州郡调用公粮来周济,想必要不了多久,咱们这的粮价便能跌下来了。”
“给个准信儿,到底多久!”
“这都马上腊月了,还能不能让大家安生过个除日!"金氏说道。“就是,早就说在调粮在调粮,我们这样没耕田的人家哪里等的起,家中都无米做炊了!”
说话之人早就追到乡啬夫家中探听过情况,当初也是这个理由,如今便急了。
梁兆道:“我的心和你们是一样的,只可恨我只是一微末小官,如今这样的大事,也非我能做的了主,不过是听信罢了,不过诸位乡亲父老们放心,但凡有一点儿音信,我一定尽早通知到诸位。”众人听说,也不能当真掀翻了这乡亭,否则要被判作寻衅滋事者抓起来吃苦役,不过是勒紧裤腰带,骂骂咧咧散了。金氏临走指着道:“等着,改日我还来问!”季胥和吕媪也走开了,吕媪叹道:“竞是粮仓走水,那该是多少粮食哪,造孽啊。”
季胥一时没有声响,在想着什么。
一看亭门外侧吵吵嚷嚷的,是甘家的阿耐带着一帮仆从在拆粥棚,指挥道:“这个拆了,这铁釜是咱们的,还有这架子,都带回去。”旁边亦有别的富户在拆自家的施粥棚,如今粮价翻番,盛昌里的富户们也顶不住日日施粥了,他们这批,拆的还算最晚的,有些粥棚早些日子便拆了,约纷都顶不住这项开支了。
“善人们,怎的都拆了?我们可怎么活啊?”有的难民还捧着木碗在等今日的粥,见都在拆粥棚,不由的心切道。有富户家的小仆便道:“如今我们灵水县的稻谷都涨到八十钱一斛了,谁家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也不能为积德行善掏空了家底。你们往别处走走,兴许还有那更富裕的地,朝他们化缘去!”话虽如此,现今正值寒冬,他们这帮关东来的难民又无官府开具的传,要过各地关卡,只能翻山越岭绕远路,不等走到下个地,也冻死饿死了。在这待过一阵子,俱知道这牛脾乡的盛昌里还算是富裕的,好容易到这,离了这,又还能找到哪处能乞来吃食的富贵之乡呢?一时都哀天叫地求了起来,那些粥棚还是拆了。看着揪心,可如今被这粮价搅腾的,人人自危,大都是有心帮而无余力了。说起来,近半月,季胥的角子生意也愈发冷清,粮价带百价,如今肉价也涨,这正经吃食上要花从前两倍的钱,能花用在小吃上的钱也就紧巴了,别说其他里,就连最富裕的盛昌里,民户生活质量也大不如前,连带影响了季胥的小买卖,近来每日能卖个二十到三十钱,就算顶好的了,庄蕙娘在乡市那头则更少了,但都还在坚持着,眼下什么都涨价,诸如炼油的脂、缺少不得的盐巴、就连一片菜叶子都比以前贵,日常开销越来越大,多少还能拣点家用。
次日,季胥拎着比往日轻的多的篮子,在盛昌里卖角子,粥棚一拆,各处又多出游荡的难民。
他们不似刚来时,能在许多人家乞的吃食,如今都狠狠心,挥手道:“家里没粮,别处去!”
如此接连碰壁。
季胥的角子,问二十户能有一户要的,之所以还能来卖,因她的面粉是从前囤的,那时价还经济,还能撑些时日,不用外头买;肉价贵了一半,荤的便不做了,只拔些屋后种的菜蔬,做些素的来卖。陈家见菜价也涨,她们的分成季胥却没给减,过意不去,便出了一半的菜,好在这些是地里头种了有的。
至于角子的价钱,涨了一个钱,算下来还有些微薄的赚头。迎头见蔡膏环推着独轮车,在沙砾路上,铁釜和铲子丁零眶当的,近了显出面上黯了神采。
“蔡婶儿,往哪处去?"季胥问道。
蔡膏环丧声歪气道:“这面粉都涨到百钱一斛了,好些面食的小买卖做不下去了,
那孙吝郎,早都不做了,听说在县里给食肆做帮厨,挣些佣钱,我这生意也冷冷清清,本儿都捡不来了,索性也收了摊,回家清闲去,这不,马上也腊月了,到处洗刷洗刷,拾掇干净。”“你生意还好啊?"蔡膏环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