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先行,马蹄声阵阵,应是侍卫跟着护驾同行。
车厢内陷入冗长的安静,楚婉华将被角往肩头拉了拉,背对着康弘和沈静姝,马车再度行驶。
约莫大半个时辰后,卧榻那儿却传来低声抽泣的声音。
康弘顿时惊愕,苦着一张脸,求救地看向沈静姝。
沈静姝愁容满面,父母流放之地,便在西州境内,她也胡思乱想了许久,始终心底不安。
且自从祁渊现身后,公主总是情绪不稳,挣扎着用冷漠掩藏内心,又好似放下些许防备,尤爱垂泪。
她掀起帘幔,用锦帕轻轻拭去楚婉华眼角滑出的泪:“公主背井离乡,只身远赴,奴婢同您一样,心里乱极了。”
“陛下这几日没见您,夜不能寐,脾性难免差了些,就连岑大人都挨了冷眼,方才那些定是气话,公主莫要委屈。”
康弘上前两步,奉承解释道:“陛下为着您和淳王能见一面,绕行去西州一早便定好了,后宫的娘娘们,怎及公主在陛下心中的位置?”
谁料说完,楚婉华眼中泛红,气闷地瞪着康弘。
“如此说来,倒是本公主不识趣儿了,等陛下回来,该好好谢恩才是!”
沈静姝听完就知要坏事,都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公主心里乱,一是背井离乡,二是要入祁国后宫,怎会心底不乱?更无法面对祁渊的强烈攻势,不容人喘息质疑丝毫。
楚婉华本就患得患失,怕心安理得地接受祁渊的好,等到后宫无从适应,又怕祁渊同她之间,始终是利益大过一切,两国联姻,牵扯诸多。
康弘三言两语,更是激怒了她心底掩藏的情绪。
康弘扑通跪下,心急道:“奴才嘴笨,更不通晓男女之情,若说错了话,您可千万别恼。”
祁渊捧在心尖的人,他可开罪不起,见楚婉华带着哭腔质问,康弘心都凉了半截。
见她眼泪不止,康弘都要抬手掌嘴了,被楚婉华喝止,让他滚出去。
康弘心下郁闷,但哪里敢真的出去,不哄好这祖宗,陛下回来不得降罪于他?
电光火石间,马车再度停下,前后不过一个时辰,祁渊已经回来,见楚婉华哭意未止,愣了一瞬。
又看着跪地的康弘,抿唇轻笑:“朕还以为,昭昭真的没有心呢。”
苏玉低头捧着一套骑装送到沈静姝手中,“有劳沈姑娘为公主更衣。”
楚婉华哪曾想祁渊回来的这样快,侧头看向床榻里侧,吸了吸鼻子,默不作声。
“车驾颠簸又嘈杂,朕带你骑马,先去驿馆歇息?”
祁渊转身已坐在榻边,抬手捏了捏她哭红的鼻尖,将她轻揽进怀中:“一辈子很长,朕有的是时间给昭昭,方才是朕心急了,不该逼你。”
康弘满脸惊愕,他知道自家陛下对上楚国公主,底线是一降再降,且不顾后果。
没曾想竟这般快,就连置气出走,都是去前方小镇亲自挑选骑装,帝王为一女子做到如此,康弘已惊叹地合不上嘴。
楚婉华不大好意思,她从前并不爱哭,饶是母后薨逝的三年里,她也甚少落泪。
怎得祁渊一来,就惹得她心思敏感,再难忍住,那些心底生出的委屈,或多或少,也有对祁渊后妃的不满。
从前祁渊就算在公主府为面首,府中也再无旁人。
楚婉华却不能将这些说出,心知他是天子,不能相提并论,可她就是心有不甘,更逃避的不愿面对。
她抬手,推了推祁渊,哭后的声音更是柔软:“你先出去,我更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