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拖曳式线列阵声呐’的初步构想,这三天,我和林雪同志,已经整理出了一份详细的技术路线图。”
他转过身,开始在黑板上,飞快地书写。
那粉笔划过黑板的“沙沙”声,是这间会议室里唯一的声音。
【第一阶段:水听器单元攻关】
【目标:研制一款灵敏度比现有型号高十倍,且能承受五百米水压的,压电陶瓷水听器。】【技术难点:陶瓷材料配方,高压密封工艺。】
【解决方案:放弃传统的锆钛酸铅配方。尝试采用“掺杂镧的锆钛酸铅’(PLZT)陶瓷方案,可大幅提升压电效应。密封工艺,采用“环氧树脂真空灌封’配合“多层0型圈动态密封…】
黄克功的瞳孔,猛地一缩!
PLZT陶瓷?环氧树脂真空灌封?
这都是些什么东西?!他连听都没听过!
他下意识地就想站起来反驳,可他看到,陈明根本就没有给他任何插话的机会,笔锋一转,已经写到了第二阶段。
【第二阶段:拖缆结构设计】
【目标:设计一条长度不少于三百米,内部可容纳一百二十八根独立信号线,且自身流体噪音低于三十五分贝的,中性浮力拖缆。】
【技术难点:线缆的强度、浮力控制、降噪设计。】
【解决方案:缆体采用凯夫拉纤维与高强度聚乙烯复合编织,内部填充吸波材料。信号线采用我设计的“微型同轴电缆’,进行分组屏蔽。缆体表面,包裹一层仿鲨鱼皮的,带有“v’型沟壑的柔性橡胶,以扰乱水流,降低噪音……】
“嘶”
会议室里,响起了一片压抑不住的,倒吸凉气的声音!
【第三阶段:信号处理系统】
【目标:设计一套能同时处理一百二十八路微弱音频信号,并能通过傅里叶变换,实时分析出目标方位、距离、甚至型号的,后端信号处理机。】
【技术难-点:算力!我们没有计算机!】
【解决方案:放弃数字计算!我们走模拟电路的路子!】
【设计“多通道模拟相关器阵列’,用上千个运算放大器,组成一个庞大的,并行的模拟计算矩阵!我们不用去“算’,我们用电路本身,去“模拟’出那个结果!】
当陈明写下最后一行字,放下那半截已经快要被他捏碎的粉笔时。
他转过身。
看到的是,一屋子的,石像。
黄克功,还有那十几位华夏最顶尖的声呐专家,全都像被美杜莎的目光扫过一样,一个个保持着各种僵硬的姿势,彻底石化在了原地。
他们的脸上,不再有愤怒,不再有质疑。
只剩下一种,凡人仰望神祇时,那种发自灵魂深处的,巨大的,无法言说的。
骇然。
那块巨大的黑板,在这一刻,仿佛不再是一块简单的书写工具。
它变成了一扇窗。
一扇,由陈明亲手推开的,通往全新战争哲学和未来科技的,时空之窗。
窗外,是黄克功和那十几位声呐专家,从未想象过的,一片充满了无限可能的,崭新的世界。他们看着黑板上那个被命名为“拖曳式线列阵声呐”的怪物,看着那一个个他们闻所未闻,却又逻辑严密到让他们头皮发麻的名词。
PLZT压电陶瓷。
环氧树脂真空灌封。
仿鲨鱼皮降噪蒙皮。
多通道模拟相关器阵列。
每一个词,都像一颗来自另一个文明的,拥有恐怖质量的铆钉,狠狠地,钉进了他们那早已被“主动探测”和“功率至上”填满了的大脑里,将他们那套奉行了一辈子的,引以为傲的理论体系,砸得支离破碎,摇摇欲坠!
黄克功的身体,在微微地颤抖。
他不是被气的。
是激动。
是一种,看到了神迹的,无法抑制的,源自于灵魂深处的,巨大的激动!
他这三十年,就像一个被困在迷宫里的瞎子,一直在用头,去撞那一堵堵冰冷坚硬的墙。
他以为,只要撞得够用力,墙,总会被撞开。
可今天,这个年轻人,他没有去撞墙。
他只是轻轻地,抬起手,指了指头顶。
他告诉他。
嘿,朋友,这个迷宫,它没有顶。
你可以,飞出去。
“我……”黄克功张了张嘴,那张总是带着学者儒雅的老脸,此刻涨成了猪肝色,他想说点什么,想问点什么,可他那颗已经被震撼到快要停摆的大脑,却组织不出任何一句完整的语言。
他只能猛地,转过身,对着身后那十几个同样已经彻底石化的,他的学生,他的同事,他的战友们,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了一声近乎于咆哮的,沙哑的嘶吼。
“都他娘的还愣着干什么?!”
“记下来!一个字都不准漏地,全都给老子记下来!”
那十几个专家,像是瞬间从石化状态中被激活的机器人,一个个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笔记本和钢笔,冲到那块黑板前,像一群最虔诚的信徒,在抄录着来自神祇的,唯一的圣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