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等锦衣卫上门搜一一到时候说什么都晚了。”
这话像是一道命令,也像是一句叹息,官员们默默点头,各自散去,脚步沉重得像灌了铅,连平时最爱说笑话的王俨,都没再说一句话。
值房里只剩下马文升和刘大夏,夕阳透过窗棂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两道长长的影子,像两道无力的叹息,叠在破碎的瓷片上。
“你说,咱们是不是真的老了?跟不上皇爷的步子了?”
马文升拿起那本被茶水浸湿的《大明律》,指尖在“君臣之义”四个字上摩挲,声音里满是疲惫。刘大夏咳了两声,手帕上的血丝又多了些,他望着窗外的暮色,天空被染成了深紫色,像要下雨,忽然低声道:“或许吧。咱们守着先帝的规矩,以为“宽仁’能护住这江山,可到头来,却成了皇爷眼里的绊脚石一一他要的是“快刀斩乱麻’,不是“慢慢磨’。”
“我听说,皇爷这几天总去京营,还让王守仁挑了些识字的士兵,送到国子监学吏治,国子监的先生都快被气走了一一你说,皇爷要让武将替代咱们?”
马文升的心猛地一沉,手里的《大明律》差点掉在地上:“你是说……皇爷要废了咱们这些文官,让武将管吏治?这不合祖制!太宗爷设内阁,就是为了让文官治天下,武将守边疆!”
“祖制?皇爷连太宗爷的内阁都敢动心思,还会在乎“文官治天下’的祖制?”
刘大夏摇了摇头,眼神里满是茫然,“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这大明朝的天,是真的要变了,再也不是咱们熟悉的那个天了。”
暮色渐浓,内阁值房的烛火一盏盏亮起,烛光照在破碎的瓷片上,反射出细碎的光,却照不进任何人的心里。
官员们回到府邸,连夜清理账目、烧毁书信,府里的下人都不敢说话,连走路都踮着脚,生怕触怒了主子一一马文升烧了跟刘健往来的书信,周经把亲家送的五百两银子送到了户部,毛澄甚至把当年刘健举荐他的奏折副本都烧了。
他们知道,刘健、谢迁的今天,可能就是他们的明天,现在能做的,只有“自证清白”,尽量让皇爷别注意到自己。
而乾清宫里,朱厚照正看着陆炳送来的密信,信上详细写着谢迁与江南盐商的勾结一一盐商控制漕运粮船,谢迁在朝堂上拖延盐税改革,等时机成熟,就用“断粮”逼宫,让朱厚照恢复旧盐税。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指尖在“漕运逼宫”四个字上敲了敲一一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他早就让陆炳盯着谢迁的家,就等着搜出这封“实锤”,让六部九卿彻底断了求情的念头。
“张永。”
他头也不抬,目光仍在密信上,“告诉刘瑾,就按他们商议的办,刘健、谢迁赐自尽,家产全抄;另外,让他盯紧马文升,看看他会不会给刘健的儿子递消息一一要是递了,就把信扣下来,别声张,朕有用。”
“老奴遵旨。”
张永躬身退下,走到殿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御座上的年轻皇帝,烛火照在他脸上,一半亮,一半暗,像极了他此刻的心思一一深不可测。张永心里清楚,这场由御门听审掀起的风暴,还远远没有结束,接下来,还有更多的“清理”等着朝堂。
夜色笼罩京城,官员们的府邸里,烛火亮了一夜,直到天快亮才熄灭。他们盯着墙上的祖宗牌位,嘴里念念有词,祈祷着自己不要成为下一个刘健、谢迁。
可他们不知道,朱厚照的目光,已经越过了这些“陈年旧账”,越过了这些“文官的恐慌”,落在了更遥远的地方一一那个即将取代内阁、只听他一人指挥的“军机处”,正在他的心中慢慢成形,连人选都已经有了眉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