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午门了,陛下在等着您。”
缇骑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像诏狱的墙壁一样冰冷,他们早就见惯了这些官员从风光到落魄的样子,没什么同情可言。
刘健缓缓站起身,把账册揣进怀里,手指摸了摸袖筒里的那把小巧的铜钥匙一一那是吏部档案库的钥匙,他藏了二十年,藏在书房的笔筒里,外面裹着蜡,谁都没发现,现在,终究还是要交出去了。他忽然对小官笑了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带着无尽的悲凉:“记住,以后做个干净的官,别贪,别占,别跟藩王走太近。”
“别像老夫这样,混了一辈子,到头来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连祖坟都进不去。”
小官看着他被缇骑押走,身影消失在甬道尽头,突然捂住脸,小声地哭了起来。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着走出诏狱,能不能再见到家人,但他知道,从今天起,大明朝的官,不好当了,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随便贪点、占点,没人管了。
刘健走在甬道里,看着头顶漏下的天光,那光很亮,却照不进他心里的黑暗。
他忽然想起弘治十五年,先帝朱祐樘拉着他的手,在御花园里散步,说“先生再陪朕走一程,等朕把这江山治理好了,先生就可以安心养老了”。
那时的他,以为自己能护着这江山,护着这皇帝,能让大明越来越好,可到头来,却成了新皇要清除的“积弊”,成了大明朝的“蛀虫”。
他摸了摸怀里的账册,又摸了摸袖中的铜钥匙,心里一片茫然一一交出钥匙之后,这大明朝,会变成什么样呢?那些藏在黑账里的官员,会被一一清算吗?朝堂会因此动荡吗?
刘健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这一辈子,算是彻底完了,从内阁首辅到阶下囚,从“大明柱石”到“谋逆奸贼”,他的名字,以后会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永远也洗不掉。
而朱厚照要的那个大明,那个干净、公道、没有贪腐的大明,正从他的废墟上,一点点显露出来,带着光,却也带着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