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吒拿着一根细竹枝,轻轻在他腰上拍了一下,板着脸道:“腰要挺直,双拳要与地面平行。下盘要稳,没有捷径,只有苦练。”自古严师出高徒。
虽然玄门三教的师傅们个个都是徒儿控,但宠溺都是在物质和护短上。真正教本事的时候,他们可是一个比一个严厉。虽说哪吒爱逗嬴政玩儿,但既然收了他就会做一个好师傅,在教学的时候不会有半点马虎。
嬴政虽小,却也知道好歹,虽然觉得十分辛苦,却仍咬牙坚持了下来。这样的日子过了两个多月,嬴政扎马步的时间,已经从两刻钟延长到了半个时辰,结束的时候也只是微微气喘而已。这除了归功于他自己的毅力,扶荔和哪吒毫不吝啬地给他补充营养,也有莫大的功劳。
与此同时,在文课上,他已经把中原七国,外带蜀国的三千常用字都认完了。
徒儿如此聪慧,又如此努力,夫妻二人作为老师,都对此十分满意。赢政得了这么好的两个老师,两个月就有这样的学习成果,心里也很满意。唯一不满意的,就是赵姬。
其实刚搬过来的时候,赵姬也是很满意的。这里远离人烟,也就意味着不会有人欺辱他们;扶荔和哪吒会轮流出去采购物资,吃穿都不用发愁。
人在吃不饱的时候,只会有一个烦恼。一旦吃饱了,就会滋生出无数烦恼。赵姬就属于这种状况。
住在邯郸城里提心吊胆时,她只求母子二人能安稳度日。等真的有了安稳日子,她就开始不满自己堂堂公孙夫人,身边竟然连一个服侍的人都没有,平日里洗衣做饭都要自己来。这种苗头刚出现的时候,不管是扶荔还是哪吒,都没注意到。来到这个山谷之后,扶荔也曾试图让赵姬和赢政一起读书。她认为在原本的历史上,母子二人之所以患难时能相依为命,富贵后却惨淡收场,就是因为双方的认知差异过大。
在原本的世界里,这个时期的女性地位就不低,特别是占据了孝道的太后,是真能掌握一部分属于君王的权力。
扶荔前世学过政史,今生更是做过国君,太明白让一个只懂得玩乐,轻易就被男宠策动的人掌握权力,是一件多么危险的事。她并不准备替赢子楚延年益寿,嬴政少年登基的命运大概率不会改变。到那个时候,赵姬升为太后,掌握着整个秦国的最高权力,懂不懂怎么治国,差别可太大了。
至于嬴政成年之后如何收权?
中原各国虽不乏女子入朝为官,但历代国君却都是男人担任。比起作为国君从太后手中夺权,明显是身为太子从国君手中夺权更难。奈何赵姬的性格已经定型了,她就是个贪图享受,只要有条件就不愿意吃苦的人。
扶荔无法,只好把所有精力都放在了教导嬴政身上。她都不关注赵姬,哪吒就更不可能关注了。因此,最先察觉母亲不对的,还是幼年的赢政。哄着母亲说出心里话之后,嬴政既觉的荒谬,又觉得愧疚。觉得荒谬是因为他们如今的一切,都靠别人赠予,本就不该有诸多要求;至于觉得愧疚,是这孩子天生责任感就强,觉得自己身为人子,不能让母亲过上顺心如意的日子,实在不该。
他年纪还小,心里藏不住事,扶荔二人的注意力又大半在他身上,自然很快就注意到了。
这日学完了文课,扶荔领着他去小水潭边洗手,直接就问他有什么心心事。两个多月相处下来,双方的关系早已今非昔比,本也不用拐弯抹角。嬴政因羞愧满脸通红,把和赵姬的谈话复述了一遍。扶荔微微一怔,抚额失笑:“哎呀,这件事的确是我疏忽了。令堂本就十指不染阳春水,原本是没办法,如今既然安稳了,是该找两个婢女来服侍她。”最重要的是,扶荔不想让小赢政因为这种事情有心理负担。“老师…”嬴政感动地看着她,眼眶微微泛红。扶荔笑着摸了摸他的脑门,柔声道:“你现在还小,这些原本也不该你操心,有什么苦恼就应该告诉我。
等日后你长大了,长成了顶天立地的君子,该你承担的责任,半点都不会少。”
小嬴政用力点了点头:“嗯。老师,学生明白。”扶荔笑道:“好了,回去吧。”
两人手拉着手往回走,秋风固然萧瑟,小赢政蹦蹦跳跳的,只觉得浑身上下都暖烘烘的。
等用完午膳,扶荔又主动提起了此事,先是自责自己的疏忽,接着就向赵姬保证,会尽快为她寻找两个手脚勤快的婢女。赵姬先是觉得不好意思,很快却又觉得理所应当。一一他们是公孙派来的门客,自该事事以我为先。通过此事,赵姬意识到,自己心里的诉求,只要闹到了儿子那里,这两个门客很快就会替她解决。
她的小心思扶荔并不知道,正当她要出去寻找合适的婢女时,得到消息的悟空找了过来。
“母氏,爹爹,你们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