椅背,任由一切疲惫席卷而来,浑身酸软,仿佛一场漫长的冒险结束。她伸了个很舒服的懒腰,望着空白的天花板。笑着笑着,又有点想哭。
深呼吸控制情绪,她慢慢转着脑袋,望向窗外。广播电视塔的光线早就熄灭,只有几间写字楼还亮着灯。
忽然想起高考那年。
妈妈问她,喜欢京市还是申城。念瑶想也没想就说,当然是申城。京市给她留下的回忆都太痛苦了,她一直想用时间冲淡回忆。高中给邢野当跟班那几年,他总说,她太听话,没主见,像根乖巧而无用的木头,这很没劲。
念瑶觉得他也有病,小跟班不就是负责听话的么?有那么多劲不如多刷两套题!
于是后来她有主见了一把,倒反天罡,骑在了邢野头上。她闭关苦练,在邢野最拿手的游戏里打赢了他,直接把他按在地上摩擦,一跃从小跟班晋升为大姐大。
她考去了自己想去的大学,填志愿时没跟任何人说,删掉了父亲从小灌输的建筑,选了个自己感兴趣的专业。
对她而言,那种大声说出自己想要什么的行为,十分新鲜。可真正得到的那一瞬间,血液沸腾,感慨万千。
念瑶想把好消息分享出去,可现在这个时间,她不能打扰别人。而且仔细想想,她好像也没有谁值得特别分享……掐掉屏幕,手机却忽然震动,一通电话打了进来。念瑶揉了揉迷糊的眼,心跳骤然收缩,怎么也没想到,是傅璟言。一定是熬夜熬太久了。才发现脸颊好烫,心心率好快,念瑶匆匆合上电脑,圈起膝盖,窝在椅子上按下接听。
“喂……傅璟言?”
夜色太深,她声音倦了,没剩多少力气,听上去又轻又软,格外昵人。凌晨四点,熟悉的嗓音从听筒里传来,合着窗外无声汹涌的江景,好像这世界,就剩他们两个还没有睡。
傅璟言问:“看到结果了吗。”
“嗯,刚刚看到。”
刚止住泪的眼眶又有些热,念瑶拿袖口遮着鼻音,反问他工作是不是很忙,怎么这么晚还没有睡。
他话音很慢,仿佛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这样好第一时间给你庆祝。”低频呼吸融进底噪,傅璟言用那副矜贵沉涩的嗓音,认真地说:“预祝念董事长得偿所愿,功不唐捐。”
彼时京市夜雨刚停,傅璟言脱掉沾了雨的大衣,坐上私人飞机。他在电话里问她,高不高兴。
视线被水雾泅湿,念瑶吸着鼻子,带着哭腔回答,她很高兴,非常高兴。她听见男人笑叹,问她怎么哭了。那种缓慢的语调实在温柔,像海浪抚过礁石暗沙,诱哄她尽情沦陷。
念瑶擦掉眼泪,找了个很合理的借口说:“因为还不能高兴太早,这才只是入围,还没拿奖呢,骄兵必败!”
“终于承认自己娇了?“男人不着调一句双关,听得念瑶耳朵发热。大晚上的,她可经不起这样撩拨。
“哎呀我不跟你说了……!“念瑶拖着长长的尾音,又气又笑,心想她真变娇气也是傅璟言害的!
她一头扎在空荡的床,隔着一千两百公里,同他互道晚安。电话挂断,才对着听筒悄悄地说:
“谢谢你,傅璟言。”
酒店的灯光又熄灭一间,私人飞机开始在跑道滑行。酒店顶层,总统套房。全套家具被临时改换成白色。书房里烟雾缭绕,一盘还未下完的国际象棋,胜负已定。“checkmate.”
沙发上的男人点燃第三根雪茄,夹在指间吞云吐雾,结束残局。“教授,你也太心急了。”
岳振霆看了眼平板,监视器传来的画面十分清晰。男人冷着声笑。“417的灯还亮着,你急什么。比一个小姑娘还没耐心?”教授落子的手在发抖,椭圆框下的一双眼不知该往哪看。“您是说念瑶吧?”
他假意赔笑,摩擦着紧张的手,揣度着眼前这位心情:“环城今年的作品,确实惊艳。几位评委都是高分通过。如果不加干预,拿奖不是问题。”
“所以……岳总您麻烦给个明示,您到底是想她输,还是赢?”“你在跟我开玩笑吗?”
岳振霆被他惹烦,将烟头重重烫在棋盘:“教授,我都说那么清楚了,你们搞学术的,都他妈听不懂人话吗?”
他收了腿,优雅起身。皮鞋一步一步绕过书桌,温柔俯身,猛然揪起对方半白的头发,冷声警告:
“环城可以拿奖,但念瑶不行。教授,听懂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