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几圈,最终停在其中一栋面前。白山镜弯腰钻入仓库。看见背对他的那道身影,轻轻呼出口气。找到了。
他抬手轻叩两声仓库形同虚设的大门,掌骨振动生锈铁链发出闷响,宫野明美愕然回身。
夕阳从背后射入,将青年纤瘦影子拖得老长。白山镜神情自若的像是赴约上门的客人,他偏过头,望着她笑得干净,“果然是这里。”宫野明美呆了一瞬,荒谬又难以置信的喃喃出声:“白山先生,您怎么找到这里的?”
白山镜没有回答,仰头默默打量这座空旷的仓库。明丽日光从房顶灰扑扑的天窗落下,静谧的将他笼入其中,镀上一层温柔模糊的轮廓。四周雨水泅湿的墙壁泛黄发霉,透露出荒废许久的气息。恍惚间白山镜又听见了那两道声音,在耳畔交错响起。时而模糊,时而清晰。
一道低沉,一道稚嫩。
琴酒沉声问他,“组织交易时地点尽量定在废弃无人的场所,为什么?”幼时的白山镜皱巴着小脸冥思苦想半天,试探的回答:“为了逃跑方便?”琴酒轻飘飘骏了他一眼,似乎对他的不开窍感到颇为头疼,却还是深吸了口气,耐下心教道:“这种地方完成交易后方便灭口。”“哦。”幼年白山镜干巴巴应一声,又似乎有点不甘心,超小声嘟囔,“可是记住我也用不上软。”
白山镜想起来了,小的时候,他曾经跟着琴酒去过类似的交易现场。那时琴酒对他尚且怀有期待,时不时会把他带在身边亲自教导。尚未看出他其实是个没有天赋,一辈子也不可能达到他的要求的废物。现在看来,其实当时排斥不想学的东西还是无意识的记下了吧。即使白山镜曾笃定的以为他一辈子也不会用上这些东西。那些话语就像钉子,根根都深切的凿入骨髓,即使拔出过后,痕迹却始终存在不会愈合。
其实想想也是,毕竞他是那个人亲手浇灌出来的。身上或多或少总是会留有一点关于他的印记。不然的话,他们一起度过的那些时间,不就什么都不算了么。“谁知道呢,可能是因为我和选中这个地点的人心有灵犀神交多年?"白山镜从记忆中脱身回过了头,随口胡说八道的敷衍道。“是么。"宫野明美应一声,低头翻找小巧的手提包,然后白山镜眼睁睁的看着她迅速从里面掏出一把小手枪。
白山镜:”
怎么塞进去的?
对于女士们的小手包里仿佛能装下一个宇宙这种事情,直至今天他依然感到费解。
宫野明美持枪一步步迫近上前,“对不起,但这笔钱不能还给您。”“你的姿势不太熟练,还从来没有开过/枪吧。“诧异过后,白山镜眼神瞥过她轻微抖动的手腕,淡声说道。
明美咬着牙否认:“不,我当然一一"似乎想要证明什么,咔嚓一声,她推动打开保险。
但白山镜已经快速提出下一个问题,“那么,你做这些都是为了你的妹妹吗?”
波澜不惊说出这句话的同时,他抓住宫野明美讶然惊愕的那一刹那,上前一步肩膀发力撞在了她手腕上。
枪应力脱手坠向地面。
又在半空被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捞起,转个枪花调转姿势重新握入掌心。顷刻间,局势已然倒转。
柳生新阴流的空手格斗术,柳生新阴流的真髓就是身无寸铁而压制对方。琴酒送白山镜去学过最传统的古流剑术。和现代大多数格斗术不一样,剑术的存在不需要多么强壮的身体素质,而是追求速度和精巧技术的“一闪”。以前的疯子剑豪们认为,只要在被砍到之前先斩倒对方就足够了。大部分人会因为白山镜身材看起来清瘦纤细,没有威慑力的肌肉而放松戒备。
宫野明美犯了一个错误,不应该在手中有枪这种远距离武器的时候,还进入一步一刀的范围。
白山镜入手后习惯性的颠了一下枪身重量,立刻判断出,弹匣里只有一发子弹。
和琴酒那把无论何时都是填满子弹的沉甸甸/伯/莱塔一点都不一样。一发子弹。
从最初就没想伤人,更像是用来威慑自保的手段。“不行,他们快要来了一一"眼见枪被夺,宫野明美抓住白山镜的手臂将他往外推,力气大的指甲陷进了他小臂内侧的软肉里,郑重甚至可以说是哀求的说道,“您必须离开,求求您。”
她确实从未想伤人,只是想恐吓白山镜快点离开。这颗子弹是作为最后手段留给威胁她做下这些事的那个人的。
宫野明美不知道白山镜是从哪里知道了她还有一个妹妹这件事。她和志保很小的时候已经不在一起生活了,知道他们关系的人应该寥寥可数。
但现在已经来不及去询问了,约定交易的时间要到了。无论如何,她不能让白山镜面对上那些人。或许白山镜家里在日本有一点钱和地位,但绝对不可能是那个庞然大物的组织,不可能是那个恐怖的杀手的对手。
面对那个人一一
白山镜,他会死的。
白山镜却忽然凑近了她,空出的没握枪那只手隔着衣物布料,端扶住了宫野明美的手臂。温柔浅淡的灰色眼眸,冲着她慢慢轻轻眨了一下,“没关系的。”他的手很稳,指骨修长,带着沉静的力量。在他的掌心下宫野明美也渐渐止住了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