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般落在那充斥着仙灵之气的玉柱周围,接引宗的弟子们尸体交叠,挂在柱身上,远看如一只只妄攀天梯的蚂蚁,死在了这条通天大道上方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明心心岛的。
她问李奉湛:“天道为什么不应?”
李奉湛反问:“天道为什么要应?”
明心岛的灵山秀水一如既往,方杳却觉得那往常听起来悦耳的声响仿若重锤般砸在她心头。
李奉湛知道她聪慧,所以没有直说。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修道者看凡人,如凡人看野猴,野猴争食,是死是活,谁死谁活,没人会管。
仙人看修道者,天道看仙人,也是同样的道理。李奉湛这次带她去蓬莱,让她朝那仙境窥去一眼,只是想告诉她无论升真玉律上盖不盖悬象天门的章,都并无太大意义。屏风后烛火摇曳,好像还是寻常的夜晚。
“终有一日,我们也要去碧落浮黎,等群玉、山青,还有问声、徵羽他们都飞升,等那日.……
“等那日,拨弄河流、定夺黑白的人,便成了你。“方杳声音沉沉,把他没说完的话续上。
“不是我,是悬象天门。世间兴衰并非一成不变,我在合神之后略有感应,当下不招惹是非,保护所能保护的人,让师弟师妹们安心成长才好。”他提起师弟师妹,终于看见方查眉间不再像之前那样拧着,只是还有些郁气徘徊,便将她抱紧怀里,轻声问:“这下能明白我的想法了?”方查明白了他的想法,这不代表她认同。她知道李奉湛的决定是不得已而为之,但不代表她不再忧虑。
可现实如此,她也只是个凡人,见识过诡谲莫测的蓬莱,见过那血色滔天的祭坛,就像蝼蚁仰头看天,只感到深深的无力。“别再想了。"李奉湛轻抚她发丝。
方杳垂下眼。
“再等等,下一个千年只是弹指一挥间,届时你再也无需担心什么,就连孩子,如果你想要,总会有的。”
方香感觉到他的触碰,目光移转,借着窗外冷清的月光看着身上的男人。他长睫垂下,指尖熟悉地游走在她身上,声音却平静得没有情绪。在李奉湛进入合神期之后,他的情绪起伏便越来越少,身体欲望也减退到了极致。
只是因他知道她还是凡人,依旧拥有凡人的欲求,所以依旧会满足她,带来她想要的快乐。
方杳想到了住在这明心岛上的其他人。
终有一日,他们的修炼会愈发精进,从玄门进入仙门,也会变成李奉湛这样子,仙气飘飘,不染一尘。
她在第二天突然病倒了。
李奉湛用灵烈给她蕴养身体,似乎也难以令她提起力气。她像失了魂一样躺在床榻上,浑浑噩噩,直到听见有极轻的脚步声,才缓缓睁开眼。
室内昏暗,少年人俊秀的脸庞隐在晦暗的光线中,只有一双如水的眸子担忧地看着她。
“群玉?“她声音虚弱,“你不是该在书院么?”许群玉握住她的手,“听说师姐身体不适,我便赶回来了。”他顿了顿,又说:“接引宗的事情已过,升真玉律迟早会被束之高阁,师姐别再忧心。”
方查心中忧虑不减,但她已经没有心力去忧心未来的事情,一股缥缈失落的情绪已经彻底将她捕获。
她撑起身,掌心轻抚着面前少年玉白的脸颊,喃喃:“群玉,我的群玉。要是你一直不长大,永远留在我身边就好了。”许群玉一怔,心弦颤动,余光却忽然看见她颈项间的红痕。他藏在袖间的手瞬间握紧又松开,随即抬手,反将她大力抱进怀中。“我当然会永远在师姐身边。”
许群玉刚说完这句话,眼皮一抬,便看见一道身影出现在不远处。李奉湛正站在屏风一侧,目光冷冷看着他,不知道看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