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般的寂静里,只有一两声鱼跃和蛙鸣,青簪摇头。琐莺固执而警惕地拉着她不让她睡,青簪索性下榻点起了灯烛。四下并不见任何异常之物,琐莺却越来越紧张,听了半晌之后,她忽然道:“有些像,像呼吸声……
青簪登时被吓得睡意全无。
琐莺听了会儿,又拧着眉头道:“还有些像嘶气声。”青簪对人的耳力极为信任,自不敢疏忽放过,叫了豆蔻和娉婷进来。娉婷听了琐莺的描述,也紧张起来:“该不会是……不应该啊。”“找。"青簪沉睫。
太后想让她静、让她忍,却忘了这种宫中从来就不是一潭静水,舟行险滩,又怎会一平无波。
但没关系,所有绊不倒她的绊脚石,就都可以变成,垫脚之石。大
六月初三,朝来下了一阵小雨,天色黄浑浑的,比晴日凉快,也比晴日气闷。
青簪回到乘鸾宫已有三五日了,皇帝还没来过。莲花池边有一只遗留的小舟,青簪估算着时日,让人扶着上了小舟,摘了片荷叶垫着,躺下看云天。
不一会儿,就听到小太监来禀告,说圣驾往这里过来了。青簪却只闭上眼睛,装睡。
豆蔻拉着小太监不让他吵醒主子。
再一会儿,圣驾已至,青簪依旧横身躺在船上,一片荷叶盖住了脸,身边多了个酒壶。
岸边,皇帝望见这舟中景致,驻足着,竟有几分不忍打破。徐得鹿陪皇帝站着,极小声道:“陛下早就想盈美人了,何苦等到今日?”萧放掠了人一眼,默不作声,迈步过去。
舟中,青簪觉察到小舟晃荡了两下,骤然往下沉了些,缰绳也似乎被谁解了,失去了牵制,又被使力一推,欲往莲叶中间漂去了。这才终于惊觉坐起。
睁眼时,皇帝已坐在她边上,屈起一膝,盘腿坐着看向她:“睡得这么香,嗯?″
青簪当即笑着抱上人的腰身,身下骨碌碌滚出个酒瓶,半瓶子酒晃荡不止,“妾喝了酒,难免贪睡些。”
萧放见人果真比平日娇憨了不少,捏了下她的鼻子,调侃道:“怎么,朕几日不在,卿卿就要借酒浇愁了?”
青簪一边躲他的手一边笑:“妾也不知道是应才人好看,还是赵美人机灵,又或者杨美人可心?陛下又不在,就只能问问这酒了。”萧放按住她,让人安安静静躺在怀里:“吃的哪门子飞醋。”“妾吃的是酒,不是醋。"青簪认真纠正。她确然就如同喝多一般,醺红飞到鬓角,眼神都飞荡开来了,卧在帝王的膝上,一字一字同他讲:“含凉殿中,太后与妾说了好多,她让妾好好陪着陛下。”
“哦?"萧放仰喉灌下剩下的半瓶酒,笑意疏放,颇有几分宠溺意味:“怎么陪?”
青簪半天说不上来,无辜而无助地哑声看他,个中威力,不输帐中的含情款睇。看得她眼中之人喉中发紧,她却犹不自知。“醉鬼。"萧放无奈,倒也不准备动一个醉鬼。然而六月的莲叶高过人头,小舟漂进密密叠叠的莲叶中时,萧放俯身躲避了下,青簪竞顺势抱着他的脖颈一攀,先胡乱亲地吻在了他脸上。萧放还不曾见过人这般主动的样子,只觉从所未有的奇妙情动。仿如没有天地乾坤,日月寒暑,只有莲塘和妖女。青簪很快亲完安静下来,转而夺走他手中的酒瓶,往唇上用力倒了倒,却只得几滴甘霖,不满地扔开。
“怎么喝完了?”
她娇声娇气,忽然歪着脑袋,瓮声道:“陛下。陛下是不是查到了我娘亲的事……娘亲,她是姓程吗?”
原来是为了这个?
萧放用拇指腹擦了擦她唇边滴上的酒液,挑眉:“为何就不能是朕随口胡谄的?”
青簪再次双臂缠住人抱上,湿津津的红唇动了动,不依不饶道:“告诉妾好不好,妾很想她。”
帝王的气息晦沉了些许,捏了两下她的腰肉:“哦,不想朕?”不等人答,他撤远了寸许,扳正她的两肩,凝眼注看了她一会儿。她胭颊生娇,醉眼如丝,对他毫不设防。
萧放倏然低下头,含住人唇角散着幽香的莹艳酒浆,一滴一滴,全数卷走。青簪闷哼了声,被亲得直发痒,笑着又要躲,整个人都快仰着腰栽倒在船边了。
“半瓶酒,如何醉成这样。"萧放只能握紧人的手,不让她在乱动时掉下去。却也享受着此刻莲舟相嬉的纯粹安适。
可就下一瞬,醉晕晕笑闹颠倒的女子骤然回身,猛地扑进他的怀中,竟是整个人都绷紧了。
她一手指着背后的水面,声音剧颤:“蛇,有蛇一一!”那些情合意蜜都荡然无存,只剩下她的颤栗恐惧,贴着他的胸膺传递,让指点江山的君王亦生出一瞬微不可察的心慌。“别怕。“萧放往人所指的方向望去。
清透的涟漪下,果有一条银环蛇在水中弯曲游行,幸而不知是因为声音还是因为酒气,此刻往远处逃去了。
却又有一条灵敏地从船底钻了出来。
剧毒之蛇,若一时不察被咬上一口,怕是性命垂危?还不止一条。
萧放一下下拍着青簪的背安抚,动作温柔。看向水面的眼色却在一瞬时冻如寒冰,殊为狠厉阴鸷。
他抽下怀中瑟栗的女子的一根发簪,夹在指间,伺时一掷。正中银环三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