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鸣玉“呀"地惊呼一声,笑吟吟地说:“你标记她了呀,那如果让她强制发情,她会不会很难受?”
卫旒一身黑地立在那儿,握枪的手垂在身侧,面上笼着一层阴翳,像极了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他说:“我说了,你冲着我来就是,别动她。”一丝山林气息以他为中心,向周围层层发散开。段鸣玉附耳与倪简低语:“你知道吗?他的能力是在透支他生命,也许他的信息素真的可以杀人于无形,但那样,他也一定活不成。”倪简不必怀疑她夸大其词,因为之前他每次失控,状态都很不对劲。她急忙道:“卫旒,你别管我,他们不会把我怎么样的。”段鸣玉“嘶"了一声,一把按住她的后颈,“你真够固执的,枉我苦口婆心。她转头看向卫旒,“你只要配合我们提取基因,一旦实验成功,倪简对我们的价值就没了,从今往后,我们再也不会威胁到她。你也不想我们再找她吧,这对你来说,是个一劳永逸的好办法,不是吗?”倪简浑身发冷,不住地摇头,“不要…卫族……先是卫绥,又是唐天瀚,现在还是。她明明是想保护他的,却一次又一次地变成胁迫他的工具。
这比用枪对着她自己还令她难受。
凭什么?就凭他们是命定之番,就凭他喜欢她?卫旒不去看她,问段鸣玉:“你能保证吗?”段鸣玉摊手,“我和唐天瀚那种追名逐利的商人不一样,我的目的就是实验成功而已,我很喜欢她,我当然希望她好。”眼泪糊住了视线,他的身影仿佛变成一块黑色的疤,烙在她心头的疤。倪简喊得失声:“卫旒,你要是敢答应,我就跟你分手!”面临死亡又怎样,早在她进入警校的第一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她不需要他出卖自己,换取她的安全。
岂料卫旒充耳不闻,把枪丢远,说:“走吧。”段鸣玉为他引路。他们的车子就停在外面。倪简忽然叫她:“段医生。”
段鸣玉为她停住脚步。
倪简说:“你不是说我纯度高吗,为什么不提取我的?”段鸣玉不是不想,但实验不止要提取一次两次,这对身体伤害不小,而主动配合效果更好,她好不容易说服卫旒,如果让倪简一起参与,他还不得发疯?卫旒眉心蹙紧,“倪简,你别赌气。”
倪简说:“我理智得很,你能做,我怎么就做不得了?”她别开脸,“我们都分手了,你没资格管我。”段鸣玉乐不可支,揽着她的肩,“这更好了,走吧。”倪简和郭潭知会一声,让他先回去。
之前郭潭听到仓库里的枪声,立马叫了支援,这一搞,他也不知道如何是好了。但倪简坚持,他只好叫人退了。
之后车子七弯八拐,把他们带到一栋楼下。楼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外面贴着砖红瓷片,顶上写着三个金色大字:实验楼。
“这不是……”
“医科大。"段鸣玉说,“建了新的实验楼后,这栋就废弃了,我托我导师向校方借来的。”
倪简哑言。
一个早在多年前就被取缔的实验项目,在多年后的今天,如何能如此堂而皇之地进行?
不。
她大脑忽然清明,这一切归根结底,其实是政治斗争。当年卫家的势力尚没有现在这么盘根错节,总统也还不是毕晟。但毕晟在这个位置稳如磐石地坐了这么多年,旧派有无数人虎视眈眈,想把他拉下马,取而代之。
明年,明年就要大选了。
旧派极力推选尹裕和竞选总统,目前他的支持方很多。约郡重启基因实验,是因为想提升国家实力,卫家为什么要联合约郡?是了,他要借约郡之力,巩固毕晟的地位,只要他在,卫家在首都,始终会是五大家族之首,不可撼动。
包括卫旒拿下卡尔塞矿山,向博尔州购买军火,全是在为毕晟下一年大选铺路。
但卫旒先前说,在毕晟上台之前,就有人保下了卫家,那又是谁?倪简越想越感到胆寒,联邦就像一潭藏在森林深处的幽泉,乍看风平浪静,里面却潜伏着无数毒虫凶兽。
卫家,也许就是一头靠吞食水中其他生物,逐渐变得巨大的鳄鱼。单凭她和卫旒,要如何杀得了它?
实验楼内部被改造过,段鸣玉将他们安排在一个带卫生间的房间里,给了他们基本的生活用品,出门时,将门反锁了。现在很晚了,所有电子设备都被收走,无事可做,倪简简单洗漱完就上床了,罕见地面朝墙侧躺着。
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
但卫旒正要掀被时,她开口说:"下去,前任不配跟我睡一张床上。”他一声不响,替她将被角掖好,熄了灯,去沙发上躺着。倪简久久没听到动静,到底忍不住,转过身。沙发又短又窄,他那么高的个子挤在那里,腿伸不直,曲起来又放不下,只能搭在外面,别提多憋屈。
她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他平时不是挺会卖惨吗,今天怎么心甘情愿受着了?他爱做实验就做,爱睡沙发就睡。
她才懒得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