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锦为他大松一口气,心里的纠结也终于可以解开了。她来到清溪镇是拜姜璎云所托,有正事的。但金帛躺在床上不能自理,时时刻刻都得有人照顾着,乐锦根本离不开。如今他可以下地了,乐锦也正好可以去看看酒厂的姑娘。“我可以和你一起吗?”
金帛见她要走,神色立刻开始紧张,站在乐锦面前局促抿着唇。“这个……
天气越来越冷了,乐锦要外出就多穿了一件厚棉衣,正低着头打结,“不是不愿意带你,实在是你这身子骨不适合出去。”才好起来一点,那里是能又去吹风的?
“那你一个人吗?你就能吹风?万一你也倒了?遇见坏人了怎么办?”金帛一连抛过来好多问题,乐锦忽然发现他居然这么黏人,像只主人一离开就会汪汪叫的小狗。
不过大病初愈的人有依赖情绪也正常,乐锦没和他计较。“不是一个人啊,有徐婶子陪我,而且我去见的都是些贫苦姑娘,不会有坏人的。”
“你就是不要我,对不对……”
乐锦闻言诧异,心里冒出个问号。
她明明在好好解释,哪句话有不要他的意思了?“谁说的,你不要多想。”
“可我怎么知道你什么时候回来?还回不回来?你也说这清溪镇你只是暂时待着,不久后会回离开,我……”
金帛的声音越来越抖,整个人也开始摇晃,仿佛站不稳。乐锦吓得赶紧扶住他,用自己的身体抵着,生怕他再倒下去。“停停停!别胡思乱想,我带你去还不成嘛!”金帛的身体在这句话说出口时明显稳定了,但他没有阻止乐锦的搀扶,反而若无其事地继续靠着她的身体。
嘴角不动声色上扬了一瞬。
为了减少金帛再次病倒的风险,乐锦没带他去找徐婶子,而是去了上次看望的第二位姑娘家。
“崔娘子好些了吗?”
乐锦一来,崔娘子的两个妹妹就给她又是端凳子又是倒水,只是她们人小小的,提水壶都费劲,乐锦赶忙让她们停下,把两个小女孩一起抱在怀里,夸她们好乖。
崔娘子半躺在床上看着这一幕,寡淡的脸上浮现出些欣慰。“她们两个是最乖的,可惜生在我们家……"崔娘子咳嗽两声,把那点欣慰也咳没了,眼睛空茫而麻木。
乐锦生出些感同身受,放开两个小女孩让她们去火盆前烤火,自己凑近了崔娘子,小声解释:“我这次是接了你们老板的托特意来的,你要是有什么委屈都可以和我说。”
崔娘子摇摇头,“我们受姜老板的恩够多了,怎么还敢谈委屈?”“可今年酒厂的情况明显不对……”
崔娘子看了一眼乐锦,又看了看烤火的妹妹,最终什么也没说。为什么不说?乐锦一时摸不着头脑,眼前糊了层猪油似的看不清。崔家这茅草屋里只听得呼呼风声,夹雪得寒气直钻到人骨子里。片刻寂静后,一直默默无闻的金帛忽然出了声。“崔娘子不敢说,是因为害你们今冬坎坷的人你得罪不起,对吗?虽然上头老板在关心你们,但她毕竞不能日日守着。阎王好见,小鬼难缠,向来如此。乐锦听着这话有些道理,再看崔娘子她已是瑟瑟发抖,显然被说中了。金帛在后边捡起根枯木,戳了戳火盆里尽是残枝断桠的木料子,继续说:“酒厂年年会发过冬的贴补,偏今年出了问题。其实只要查一下那些贴补经了谁的手便可知道真相,只是这人能直接管理安排你们,甚至决定你们的去留,所以所有被压榨的姑娘们都不敢说。”
乐锦恍然道:“清溪镇管理酒厂的是徐婶子!”一道清晰的抽气声响起,崔娘子握住乐锦的手,拼命摇头:“算了算了”乐锦恨铁不成钢,“说呀!为什么要纵容她?我回洛京找姜老板,她可以直接把徐婶子开了。”
“开不了。”
金帛淡淡打断乐锦,“那个徐婶子恐怕也不是临时找来管理酒厂的,一步一步走到中间位置的人,酒厂每一处她都摸熟了。况且可以只身一人去洛京和姜老板商量情况,她这能力,要动就一定会伤害酒厂的经营。”乐锦不明觉厉,但她相信璎云的为人,“能保护贫弱的女工,这点损失也值得。”
金帛的视线从火盆转移到乐锦身上,像是在笑她单纯似的,一双眼睛弯如弦月。
“可以这么做,但还有尽善尽美的法子。”乐锦和崔娘子对看一眼,异口同声:“什么法子?”“另调人过来,或者提拔些人上来,慢慢将徐婶子的权力分散、架空,同时还要留意她的动作,是否有继续中饱私囊。等酒厂平稳过渡之后再定徐婶子的罪。这样可以防止打草惊蛇。要是一来就动她,那些被贪的东西就会被她彻底吞掉,一点儿都追不回来。”
“再者,她敢在贴补上动手脚,可见酒厂的管理上也有些漏洞,至少督察这一关就过不了。这是姜老板过于偏信女人的身份而忘记是人就会有贪心导致的。接下来,最好在各处酒厂中都选立几个督察纠办的人,异厂监察,由姜老极独立统领他们几个,这贪墨的风气就能杀住一时。”金帛坐在那里,一小盆火照得他浑身金红灿灿的,乐锦直愣愣看着他,完全震惊。
“金帛,你怎么懂这么多???”
他甚至没有去酒厂看过,没有和徐婶子接触过,仅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