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听妈妈说过表妹这两年几乎不回家,二姨一打电话就抱怨自己白养了女儿,想发作但又记得迟念跟自己说,过年不能生气,生气会倒一年霉。
忍。
“等到她做了妈妈就明白了。“钟小琴又说。庄榆深深吸了一口气,按捺住心中的不耐。她余光中看到钟小琴抹了抹眼泪,又将小儿子成成拉过来,庄榆不知道为什么有点想笑的冲动。
钟小琴看向她,没再看电视了,问:“李榆,嗨,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不习惯叫你庄榆呢,弄得跟我妈一个姓太怪了。”庄榆不想应这个话题。
“听我姐说你终于找对象了,家里有钱吗?”庄榆敷衍道:“还行。”
“听你妈说是开连锁咖啡店的?那就是做生意的咯。”“嗯。”
“没编制啊……不过也是,你也没编制。”“对呀。"庄榆刀枪不入。
二姨自顾自地笑了:“不过这都是虚的,最重要的是家里有房有车,你妈一个人带大你弟弟还有你不容易,找个靠谱的老公,才能让她省省心。”庄榆当没听见,钟小琴大概太久没看到庄榆,满肚子想要交流的心得还没能说完,自然不会停下。
“前几年说这些,你还不乐意,现在也快三十了,果然懂事多了,女人呐,最忌讳的就是眼高手低,当年我就劝你妈别让你出国,有什么意思呢?还不是回来找工作?你现在也开始赚钱了,又有了男朋友,也能替你妈妈帮衬帮衬你弟了。”
庄榆耐心近乎告罄,冷笑一声,还没来得及说话,大门被打开了。钟圣回来了。
他将头盔放到玄关上,笑着地打招呼:“妈,二姨二姨夫,你们来了啊。新年好。”
“哎呦,这个家最金贵的回来了。"钟小琴拍掉了手上黏的瓜子壳,热情地起了身,“怎么回来这么晚?路上冷不冷?”“不冷,今天补习班考试的。”
“考得怎么样?”
钟小岚这时也从厨房出来,她把手上的水擦在围裙上。钟圣笑嘻嘻地说:“我数学最后一道大题考砸了,时间根本没来得及写。”庄榆清楚地看到妈妈轻飘飘地瞪了钟圣一眼,没什么威慑力的那种,和小时候知道自己考试成绩不理想时的严肃神情截然不同,是带点无奈又宠溺的意味“你期末考试也这样说。”
钟圣嬉皮笑脸地辩解:“谁说的,我期末考试最后两题都没写,这次只有一题,我进步了!”
庄榆漠然地听着,在这一刻难免有点羡慕他。羡慕什么呢?三言两语,好像很难说清。
电视机里还在放着在那场地震里被放弃的姐姐的人生,庄榆看了两眼,又收回目光。
她只是记得,从前每一次考试,当发觉自己考得不那么理想的时候,她回家打开门以后会小心翼翼地遮掩住自己的紧张,因为怕被妈妈看出来。身边的同学估分会保守估计,而她总是下意识地按照最好的情况估。她一开始不明白为什么,还以为自己天性乐观,后来才意识到,这是一种自欺欺人,骗人要先把自己骗过才可以。
她害怕看到钟小岚失望的眼神。
她不希望自己是妈妈失意的元凶。
钟小岚总是爱说自己是一个虚荣的女人,庄榆便努力地维持着成绩,深怕失去她唯一令钟小岚骄傲的优点。
此时此刻,她看到钟圣就这样堂而皇之地成为了自己的反面,大剌剌地宣告他的失败,将钟小岚对他的期待踩在脚底。但是钟小岚的反应和过去对待她的截然不同。钟小岚像是很轻易地接受了,继而开始讨价还价。“那你答应我,寒假好好预习,下学期要考到班里前二十五名?“钟小岚又走回厨房。
钟圣理直气壮地开起玩笑:“我学别人也会学的嘛,而且我这次没比上次退步多少,妈,你说好只要我表现好就给我买那双球鞋的。”原来,钟小岚对弟弟的评判标准是不退步很多就算表现好吗?庄榆突然觉得头有点疼,不知道是不是空调吹的,也可能是客厅人太多,每个人都心情很好地在说话,所以她显得格格不入。钟小琴在这时对钟圣笑:“不会学就随便学学,等你姐姐找个有钱的姐夫了,你以后还用愁吗?房子车子一”
庄榆厌烦地站在原地。
“闭嘴。”
新的一年,倒霉就倒霉好了,但这两个字,她想说出来很久了。钟小岚刚把油烟机关掉,再出来时一开始还没意识到怎么了,就见到庄榆双手握成拳头一样,那双眼睛没有一点温度。“怎么一一"她走向女儿。
“他数学最后的大题没有做完,你不骂他吗?"庄榆眼睛没有看向任何人,只是望向钟小岚。
她问这话的时候,觉得有点荒谬,甚至笑了出来。钟小琴还要说话,钟小岚阻止了她。
“好了,妈妈不是说一一”
“你不生气吗?那为什么以前我只要考出班级前五名你就要骂我?“庄榆不想听妈妈敷衍自己的话,她停不下来。
钟小岚也不知道女儿为什么突然翻起旧账,她以为庄榆还在为猫的事不开心。
钟小岚是最要面子的人,特别是家里还有客人,她不想让人家看笑话,更不想别人觉得庄榆脾气古怪。
“女儿,有什么我们过完年单独说。”
庄榆充耳不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