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年事已高,只求下半辈子顺顺畅畅,看着谢辞昼把谢家撑起来,不叫定州那几个兄弟觊舰便好,其他的,他才懒得管。金姨娘的眼泪赶紧收回来,“罢了,罢了,我终归不是他的亲娘。”她能在谢府莺莺燕燕中脱颖而出,靠的不止是美貌,还有察言观色见好就收的本事。
“云霜,快把今日你做的补汤端上来给你爹爹尝尝。”谢云霜依言端上来。
谢长兴放下书卷,拿起瓷勺在碗中搅动。
金姨娘适时开口,“听闻大人这些日子已经开始给枕欢物色人家”了……云霜与枕欢就差半岁,您看是不是顺便给云霜叶物色物色?”“你有什么主意?“谢长兴放下瓷勺冷道。金姨娘道:“我是个没主意的,但是听闻戚贵妃最近正在给肃王选良...不等她说完,谢长兴斥道:“休要动肃王的心思!如今辞昼在朝中拥护圣上,从不参与党争,咱们家若是再出一个肃王妾室,成何体统!你叫辞昼在朝中如何立足?”
金姨娘连忙打住。
“且不说党争一事,谢家百年,从来不将嫡庶挂在嘴边,若是议亲,自然也不会亏待了云霜,你这个做母亲的为何张口闭口便是把女儿送去做妾?”“云霜性子娴静,配个小官小将为正妻,也比去王府里做妾强得多。”谢长兴推开瓷碗,碗里的汤随着他的动作洒在桌上。金姨娘不敢再说了,使了个眼色叫谢云霜退下。她这个深宅妇人都知道如今肃王居功甚伟,保不齐今后便取代东宫,登上皇位,若真如此,暂时做妾又如何?
等今后随着肃王往上走,入了宫做娘娘那才是正道!但是她不敢说,也知道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机,很多事情她还需要自己去谋算一番。
林笙笙回到棠梨居,提笔写了方子交给白蔻,“要快!取了药来小火煎上。”
白蔻得令离去,佩兰捧着寝衣上前来。
“姑娘,快些去沐浴吧,今日那药粉无孔不入,当心撒在身上了。”林笙笙头也不抬,“我闻得出来,我身上没有。”她放下手中玉笔冲着谢辞昼道:“你快些去沐浴吧,你身上有些的。”谢辞昼眼神变得温软,林笙笙竞然第一时间想到的便是他。他起身往浴房走去。
“哎,当心伤口,别碰了水。”
谢辞昼深深看了她一眼,点点头,“好。”林笙笙将写好的方子递给佩兰,“待会府医来了,把这个交给他,问问里面的药对不对,若是有增减,便叫府医着手去做,不打紧。”“哦对了,这味连翘绝对不能减去,旁的都可以。”佩兰收了方子,欲言又止。
“怎么了?”
“姑娘,闻将军托小厮通过咱们院里的采买丫头给您捎了信。”林笙笙警惕道:“哪个丫头?”
“小梅。姑娘放心,闻将军没透过身份,旁人都不知道,就连我也是通过信筒上的标记才认出来的。”
林笙笙放心,“好,给我吧。”
佩兰犹豫,“姑娘……这.…“"她瞟了瞟浴房那边,“要不然明日公子离开了,你再看吧。”
林笙笙恍然,“想什么呢?这就是一封传递消息的普通信件,再说了,就算真有什么,也不打紧。”
林笙笙取过信筒。
闻令舟的笔迹捐狂:胥无凛确有亲信于东南,珊瑚有蹊跷,万万当心。后面的内容,闻令舟似乎顿了很久才写,墨迹有些干:西北战事起,我不日便要启程,笙笙,保重。
林笙笙折起信纸,在灯下发了会呆。
他们二人是青梅竹马,在栗州那段时光太久远了,有很多事情她已经记不清。
朦朦胧胧,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意是友情还是别的,她现在也分不清,总之,少年时闻令舟前去西南征战时,她着实伤心了许久。许是从小到大在一处玩久了,乍然分开,所以才空落落罢。那种怅然若失像雨季的水汽,黏糊糊随着她许久,直到她来了云京,心里装了事后才甩开。
无论如何,他要出征,她总是会担心心的,从小玩到大,她希望闻令舟能够平安归来。
林笙笙提笔,想一会写一阵,然后又停笔思忖,废了很久才写完小小一张,她折好在递出去前又收回来。
佩兰:“姑娘,要再重新写一封吗?”
林笙笙摇头,把信烧了,“算了,本也没什么好说的。”谢辞昼从浴房出来时,恰见林笙笙坐在桌案前发呆。房间中有烧过信纸的气味。
他心心中一紧,莫名想到那日马车上林笙笙烧过的信纸,那是闻令舟的信。闻令舟与她,又来往书信了。
那么此时林笙笙坐在书案前怅然若失,是因为那封信吗?若是没猜错,闻令舟半个月后便要启程去西北,她知道了,所以失落吗?一股陌生的情绪涌上来,心中酸涩,还带着些愠怒、冲动不断攀升。这种情绪,他从前二十余年从未体会过。
是嫉妒。
或许林笙笙说得对,他比她善妒多了。
手指上忽然开始刺骨的疼痛,方才还一直没体会到的痛此刻全部气势汹汹向他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