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王廷。翌日他见到王座上那张脸,头皮倏然发麻,恨不能冲上去把那个冒名顶替的假货拽下来。
那是他二姐。
可整个王廷,除了他没有人会信,他们会说:“王就在那好生坐着,不过二公主这一两年乖得很,变得老实许多,怎么突然被关了禁闭。”又过半年,王座上的女人对所有人道:“二公主私逃,不必再去寻了。”他嘲讽二姐:“什么二公主私逃,分明就是苍王。”二姐发疯一样冲他大喊大叫:“滚,你以为你是谁,在长姐面前像条狗似的,到头来她带你走了没有?”
“她告诉我只是和先前一样,离开一两个月而已,结果现在呢?她再也不会回来了,"她抓着头发跪在地上,“她骗我,把我一个人留在王廷,那些繁琐的祭祀典仪究竞是怎么一回事,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还有和神沟通,我不是长子根本不会。”
地上一把、两把、三把…都是女人被揪断的头发。直到那一刻,苍溪才恍然,长姐不爱任何人,也不留恋任何物事。什么孪生妹妹便宜弟弟,什么苍国子民祖宗基业,通通不如她自己的愿景重要。
但至少眼前的女人是幸运的,因为长姐将王位给了她。铺天盖地的嫉妒弥漫,于是他蹲下身子,微笑道:“二姐,我愿意辅佐你。”
至于怎么辅佐,那是另一回事。
用蛊虫操纵君王听话,命令她做出明智的选择,不也算是辅佐。给王座上的人下蛊很难,但将她身边的奴隶一一炼成只听他的傀儡还算简单。
成功给那假货种过蛊虫后,苍溪坐在王座一侧的帘子后,垂眸听着大臣怒斥他奴隶出身气焰嚣张,于是嘴唇动了动缓声道:“杀了他。”王座上的女人一步步走下去,掐死了她的老师。不过短短一个时辰后,她便清醒过来悔不当初,苍溪只好将她摁在水里,等她窒息到昏厥后松手。
没办法,这毕竟是苍觌的孪生妹妹,当年苍觌喂了她不知多少灵丹妙药。他一直在等,等长姐回来,但只能从行商口中听见举旗的胤王手下有位了不得的女谋士。
名字很怪,叫觌。
长姐的闺名只有寥寥数人知晓,他怔在原地忽然想笑,原来这就是长姐心心念念的建功立业,不过是给旁人做臣子。他要让长姐知道,她效忠的人也不过如此,且心思不纯,被敌国的君王勾勾手指便上了榻。
两国交战,苍王竟与大胤皇帝春风一度,甚至此后愈发明目张胆。阔别已久,长姐终于裹挟着满腔怒意而来,张口便是质问苍王为何糊涂。“简直胡闹,我当年把王座给你,你是如何向我发誓的?你说既然得了王位,便是遂了心愿,必然安分守己励精图治,报答我的赠礼,你便是这样报答我的?”
苍溪站在角落帘子后,浑身的血凉透,忽然想放声大笑。原来如此,长姐离开前与二姐早早达成一致。当年那番指责长姐不告而别的话,恐怕是二姐看他手中捏着蛊虫神色癫狂,这才胡谄卖惨,好叫他放下些许杀心。被抛弃的人,从头到尾只有他一人。
他白如雪片的唇翕动,苍王在他安排下说出情深似海的话,终于,那个早已习惯一身中原青衫的女人拂袖而去,走时腰间环佩叮当,是中原的纹路。那是大胤皇帝赐给麒麟阁功臣的物件,无上荣耀的象征,正统、文雅又尊贵,不沾一丝蛮夷的味道。
二姐与大胤皇帝愈发缠绵,甚至有了身孕。苍溪心底嘲讽,一个残暴不堪以虐杀奴隶为乐的女人居然会真情实感爱上谁,爱上腹中的婴孩,以至于短暂的清醒中会捧着凸起的肚子,露出温柔的慈母般的微笑。
一个半傀儡,居然还有母性。
他没打算堕了这孽种,只因苍觌幼时身体便不算好,那日只偷偷看了眼,便知她孕中劳心劳力,产子时必然凶险,这一胎亦体弱多病。苍王行为疯癫失常,他代行大巫一职多年,研读古书,知晓一种邪门的法子保苍觌与其子平安,只不过得用血脉相近年岁相仿之人的心脏。那个孽种,再合适不过。
只要想办法带长姐回去,他会好好照顾她,她的孩子会是王廷最无忧无虑的人,免于一切苦厄。
他没想过母爱足以令傀儡短暂地冲破蛊毒制约,青天白日里也能清醒几个时辰。
二姐趁他不在,将苍觌约来相见。
等他赶到时,四周一片血泊,两个容貌肖似的女人对峙着。一个站着,一个跪着。
站着的那个面容苍白,一语不发,跪在血中的则捂脸嚎啕大哭。“长姐,你走后一直有人欺负我,"她脸上污渍被泪水冲刷出痕迹,“我动不了,也说不出话,我一一”
苍溪出现后,所有哭诉骤然停止,他静静盯着惊愕的青衫女人,微笑道:“长姐,好久不见。”
“你的腿怎么了?”
苍觌目光落在他空空的一侧小腿处,难以置信地后退,一副想随时逃离的模样。
“二姐做了新王,岂能容得下我,故而我只能俯首称臣,”他笑吟吟的,“她逼我砍下半条腿喂狗,以示诚意,我照做了。”他依旧在笑,“因为我想,长姐这般聪慧,定能猜到不告而别后我是何等下场,我缺一条胳膊还是少半条腿,本质上都是长姐的意思,既然如此我怎会情逆。”
她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