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嘴唇好冷。
我在混沌的意识中打了个冷战,但触及到的马上就变得温热起来,源源不断的氧气涌入我的口腔,他扣住我的后脑勺,动作急切而粗鲁,仿佛要把他的一切:氧气、身体、生命,全部都给我。1
我不需要这么多、我迷迷糊糊地想。
你这混蛋、快带我回到海面啊!
他很愤怒。这一点毋庸置疑。
你可以想象这样的场景:失而复得的珍宝重新出现,他毫不犹豫地伸手去抓,下一秒却被她身上的屏障弹开。
…曾经被他设下作为防护的屏障,已被他人全然破解,取而代之的是新的对着他耀武扬威的阻拦。
有人偷走了她,占有了她,然后大摇大摆地向他炫耀一一幻术师看着那比十年前青涩的他设下的阻碍更加深厚强大的屏障,怒及反笑。
幻术。如雾一般诡谲,难探虚实,无法捉摸,无法捕定。不要将你的真实固定在一个能够被找到的地方,不管它是一个地址、一栋房子、还是一个人一一这是任何一位行走江湖的幻术师都需要遵守的前提。六道骸成名多年,又在精神世界中游走多年,自然与无数幻术师交过手。对渣滓不屑一顾,不妨碍他冷眼看着他们露出破绽一一将自己重要的藏身地点交付、把自己的后背露给自以为重要之人、将珍贵的记忆托付在某个人身上一一然后自取灭亡。
幻术师就是这样藏身在真实与虚假的罅隙之中,一旦露出半点破绽、一旦捧出半点真心,就有可能被揪到阳光下灰飞烟灭的角色。六道骸收库洛姆当弟子的时候,曾经告诫过她,不管什么时候都不要把自己的真心交给别人,更不要推有幻想,以为你的真心可能被珍视一一最大的可能是你的真心被无情地践踏了,你感到愤怒,对方却不屑一顾。因为人与人之间的感情是不共通的,这世界上是没有人值得信任的。
库洛姆先是下意识点头,好似把这话听进去了。再次见到六道骸时,却犹豫再三,问,骸大人,您会把您的真心寄托到别人身上吗?六道骸知道她在问什么,她问的是朝暮雪的事情。她看出了后者身上的幻术一一那道与梦相关的幻术一一以为会对后者不利。当初库洛姆和朝暮雪走近,有一部分原因是他的嘱咐,但到了后来两人的关系越来越好,库洛姆提起后者,便多了真情实意的关怀,很难不为后者着想。六道骸先是不轻不重地说,你和她的关系倒是越来越好了。库洛姆有些腼腆,但还是坚定地说,对,我和阿雪是好朋友。六道骸不由愕然。库洛姆生性羞涩,因为家庭的原因,更是少对他人吐露心事,承认一段关系,对她而言是极难的。…转念一想,她和朝暮雪走近,又怎么会不被后者影响?朝暮雪总是让身边的人都变得坦诚明亮。既然这样,再逗库洛姆玩便不太好了,指不定库洛姆要东想西想。可是,让六道骸说出自己做了什么一一那对他来说又是另一种难如登天。毕竞他前脚才告诫了库洛姆不要这么做,转头他就打自己的脸,多荒谬?他语焉不详地糊弄了过去,只说这对她没有危害。库洛姆总是相信他,听到这话松了口气,露出小小的笑容:“骸大人也喜欢阿雪,真好呢。”她倒是很细腻,看得出这些复杂的情感代表着什么。但库洛姆仍然说错了:他岂止是喜欢她呢。从那个地下基地中爬出来的时候,六道骸就已经将自己的真心塞进了她的精神世界,化作一道屏障,永远将她的梦圈为所有地。他游走在真实与虚假的罅隙之中,不在乎任何可能到来的谎言与欺骗。他告诫幻术师不要交付真心和实意,他说你不该把自己的心肠软下来。可是六道骸又是那个第一个将自己送出去的人。他的氧气、他的身体、他的生命,他的全部一-他都想给他。
他想把自己的所有都送给她。
一一作为代价,她也应该给他想要的。
可她是个吝啬鬼,什么也不给他。
他只能自己去争,去抢,去夺。管他那么多呢?只要她在他手中,她的所有就都会给他--<1
就像现在,她迷蒙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她的手指被他抓住,她温润的唇辩以本能寻找着他的一一
她应该给他的,青年冷酷地想,这是她欠他的。可她吻上他的瞬间,他的理智却摧枯拉朽,半点不存,他分明在掠夺,却好像将自己的一切都给了出去。